文革過去已28年了,對於個人崇拜的造神運動的危害,也在1978年的「三中全會」的「真理標準的討論」和1981年的「六中全會」的「關於「建國」後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的文件中都被徹底否定推翻了。如今,世界已進入21世紀,三中全會也開過26年了,六中全會也開過23年了,蘇聯東歐也解體16年了,人們都在對百年的共產主義史的蘇聯和東歐的解體的教訓進行着深刻的反思,中國正在努力開放向國際接近,本應當越來越遠離封建而走向民主自由、人格獨立、思想解放,對個人崇拜的造神運動本應進行深刻、反覆的反思和批判以求儘可能徹底的剷除這罪惡的封建的毒瘤。改革開放迄今近30年後的今天,難道我們每個人不都在「打碎精神枷鎖,讓思想衝破牢籠」嗎?難道誰還相信有救世主嗎?在中國,人們已認識到,1949年後的中國文藝,由「一切為政治服務」到「文革文化」而毀滅人類文化,其個人崇拜的瘋狂性愚昧性和技術水平的落後,都是遠遠超過了前蘇聯的,堪稱為整個人類社會發展史中的愚昧之最耳!但是這些80年代曾有過的反思還沒有繼續堅持深入,就被人為地中斷了!
文革結束近30年了!今天,請看當今世界各國,有過「布殊總統進行曲」、「戴卓爾夫人之歌」嗎?即令在落後的非洲、阿拉伯等第三世界各國,曾有過「X國王交響樂」、「Y大帝頌歌」嗎?即使是伊拉克的獨裁者薩達姆,有過如「東方紅」式的頌歌嗎?
但是獨獨在我國卻還抱住個人崇拜的封建陰魂不放,努力地仍然在造神!人們都還記得:四人幫剛剛打倒的1976年,馬上就有了歌頌華國峰的「交城的山交城的水」並又唱遍全國,這首並無罪過的普通民歌,又被強插上個人崇拜的翅膀而被賦予新的政治意義。由於華國峰很快走出了歷史,這首歌也馬上消失了。但是如這樣的已成過眼煙雲而且滑稽可笑的事,卻好象已成無限光榮的傳統,又竟然變本加厲地擴充到為每一屆領導人搞一首質量低劣的簡譜頌歌,從歌頌鄧小平的「春天的故事」到歌頌江澤民的「走進新時代」均為此類產品。而且這些歌曲的藝術品質和靈魂的真誠,由於歷史的根本改變而再也做不到昔日蘇聯的同類作品的藝術水準和真誠感人於百分之一了!有位第五代的著名作曲家還把《東方紅》《春天的故事》《走進新時代》再加上《國歌》共同組合寫成大型的四個樂章的《東方紅日》交響樂並多次演出和被多次播出!這就正如魯迅早就說過的「吧兒的種子綿綿不絕」。更有甚者,不久前又有了超大型的一小時之長的溶合唱/獨唱/詩朗誦/和大樂隊於一爐的「黃山頌」的豪華型頌歌,我看了電視的播出,深為其富麗堂皇奢侈華貴其外,而平庸陳舊蒼白媚俗其內的新的假大空的歷史重演而悲哀:這才是真正的「精英垃圾」啊!
我國的此類個人崇拜的頌歌,還有一個不同於前蘇聯的特點,即被歌頌者的個人籍貫被賦予的特殊的意義。由於毛的湖南籍貫,竊國後的他的頌歌就有了許多是用湖南民歌或湖南民間音樂或湖南花鼓音樂的風格來寫作或改編或演唱,無數的此類產品中,其中流傳最廣的是當地民歌風的《瀏陽河》,曾有一時此歌還被明確註明為湖南民歌。又因華國峰籍貫山西,他的頌歌就是他的家鄉的山西晉中民歌《交城的山交城的水》.如今胡錦濤主席先生籍貫安徽,於是《黃山頌》的全部策劃操作和出資就有安徽省主持。個人籍貫,尤其是領導人的個人籍貫如此具有特殊意義,這大概是農業文明的中國特有的封建意味的現象,也根本背離了「共產黨宣言」里說的「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這就使我想起從前曾有過的為了為同鄉的生存而建立的各省的「同鄉會」「湖廣會館」「紹興會館」等等社會組織,以及擋次更底下的推而廣之的地方性的封建會道門如青紅幫/哥老會/袍哥/等等組織所代表的某些地域性的江湖遊民的文化觀念,以及由此而來的領導人的貴同鄉也都光輝幾分,難道沒有「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腐朽觀念的影子嗎?難道沒有封建傳統的狹隘的地域觀念的意味嗎?而其詞曲作者/改編者/演唱者/無不乘直升機而立馬飛黃騰達,比文學界的一本書主義更走紅,音樂界就大有一首歌吃一輩子而且相傳多批梯隊,已是司空見慣了。《東方紅》雖是陝北民歌,但是由於是毛的「政治登基」的代表,所有的陝北民歌或陝北民間音樂五十年都走遍全國;而且所有的湖南民歌風的作品,如《挑擔茶葉進北京》等等,不論其藝術水準高下,也都有了特別身份而被特開綠燈不脛而走。本來對一切民間藝術的研究的確是藝術家們的工作,民間藝術和民間音樂本有其自身的獨立的學術意義和文化意義。但在中國卻不是象俄羅斯民族樂派和匈牙利的作曲家柯達衣和巴托克那樣地從藝術和文化的學術意義出發而深入研究並獲得歷史的和國際的意義並為世界尊重,在我國民間音樂的推廣卻是因政治原因甚至因領導人的籍貫而起作用的,其獨立的文化意義和藝術價值卻並不受到關注,領導人一退出歷史,這些民間音樂獨立的藝術意義也就消失或退色。而這個問題,我們的幾乎所有的有關學者卻從未曾發現或討論過。當然,此類產品的出世和走紅,並非一定要領導人親自明確發佈指令,而多是左右和下人們的務求緊跟蓄意所為,而且大都是由於力獻忠誠的愚忠願望而致。但是這難道不正是魯迅早已說過的「爭當奴隸而不得」嗎?
邵燕祥在1998年的《說「神化」——紀念真理標準討論和十一屆三中全會二十周年》的文章中,系統地分析了「神化」的歷史和惡果後,又說:「對於文革而登峰造極的造神運動,1978年的三中全會倡導了實踐標準與之對抗,1981年的六中全會的《關於「建國」後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再次予以否定。然而除了林彪、江青兩個反革命集團所起的惡劣作用以外,對其它方面因素的研究,還是歷史的弱項。例如:黨政軍學的各級幹部,工農兵民的廣大群眾,為什麼都不自覺的匯入了『神化』毛澤東的潮流?——我以為,長期皇權專製造成的『臣性』即『奴性』應居首位」(「非神化」340頁,邵燕祥。花城出版社「思想者文庫」1999年8月出版)這真是要我們民族我們每個人都應深入反思啊!
歷史錯誤在不斷反覆,使我感到深深的壓抑、羞愧和無邊的悲涼!無論領導人的是非功過如何,我們何時才能剪掉腦袋後面的為每屆國家領導人各獻頌歌這根可恥而醜陋的封建的大辮子呢?
後記:
1.《東方紅》所標誌着的感恩思想的歷史原因是更加悠久的中國封建的農業文明的意識形態產物,對感恩思想的深究和探討,是更加深刻的歷史課題,在中國還遠遠沒有展開,甚至還沒有被提出來。
2.感恩思想和忠君觀念,是同一事物的互相補充的兩個方面,好像是一個銅板的兩面。它們的歷史來源也同樣悠久,都是由於中國沒有經歷過歐洲的文藝復興的歷史過程,沒有對封建的農業文明的意識形態進行過歷史性的反思和批判。這都不是本文的範圍了。
3.《東方紅》由一首小歌的標題,進而到1963年又成為集中表現中國20世紀革命史的大型歌舞《東方紅》的標題,說明了對毛的歌頌和評價又上升擴大到20世紀整個中國革命史的意義,是為文革的前奏和輿論準備。但是耐人尋味的是,已經是在否定了文革和初步批判了個人崇拜之後的1985年,卻又一次同樣興師動眾投入巨資恢復了《東方紅》大歌舞,雖然改名為《中國革命史詩》,而內容卻和1963年的版本全部相同的歌頌毛個人。這種和歷史的進步相逆反的文化現象,卻沒有被提出過任何反思和質疑。而更加耐人尋味的是,每逢有關節日,總是要在CCTV再次播出《長征組歌》,切莫說長征的歷史真實已經被多人在多處多次提出疑問,被作為其象徵和代表的18勇士強渡瀘定橋就是子虛烏有的被編造出的假歷史,包括人造衛星的呼號仍然是《東方紅》,在文革中產生的鋼琴協奏曲《黃河》的結尾仍然是《東方紅》,而文革已經結束30年多了如今仍然在在到處演出。這些都是代表性的繼續宣揚個人崇拜的事件,卻在今日也照常反覆地繼續做着而沒有引起過任何評論和質疑!許多回憶錄都說絕不能使文革的歷史反覆再出現,但是上述事件難道不是正在反覆着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