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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和林彪恩怨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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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彪在溫都爾汗墜亡已經整整四十年。出於複雜的原因,關於林彪,這四十年仍然是迷霧漫天。一個戰功蓋世的軍事天才,一個寫進了黨章和憲法的接班人,最後淪落到居然要乘機叛逃,這着實令人匪夷所思。這個標誌著文革實質性破產的事件到底玄妙何在,它到底還有什麼未被發現的意義,為什麼有人對這個事件諱莫如深,要說清楚這些,不能不細究林彪和毛潤之的關係。

一、井岡肇始

翻閱林彪的履歷,可以毫不含糊的說,林是毛潤之從井岡山時期開始的第一嫡系。林彪21歲從黃埔四期畢業後,經北伐和南昌起義,上井岡山後火箭般躥升,24歲就當上軍團長獨當一面。與彭德懷、黃公略一起,成為紅軍三傑。能夠從一堆人才中脫穎而出,固然有黃埔背景,見識過人的幫助,但最重要的,恐怕還是毛潤之不遺餘力的栽培和提拔。

毛潤之當年在井岡山,立足未穩,無以自恃,在黨內和軍內都亟需培植自己的勢力。林彪正是毛潤之着力培養的第一嫡系。上井岡山前,林彪資歷尚淺,跟留法派、留蘇派都扯不上關係,背景簡單,和朱德、王爾琢之類已經成名的人物比起來,實在是拉攏的好苗子。而林彪也沒有辜負潤之的慧眼,在幾次反圍剿的鬥爭中,表現突出,戰功卓著,已經表現出名將的派頭。

年輕時候的林彪涉世未深,恃才傲物,對於潤之用心良苦的提拔和拉攏還不是很感冒,經常干出些讓潤之難堪的事情來。比如多次寫信給中央,要求離開井岡山打游擊。惹得潤之破口大罵:你這個娃娃,懂什麼!對於潤之一生極其得意的「四渡赤水」之役,林彪也另有評價。他認為「盡走弓背路」,這樣下去會把部隊拖垮。所以,在會理地區休整時,他向中央寫信,公然要求剝奪潤之的指揮權:「毛、朱、周隨軍主持大計,請彭德懷任前敵指揮,迅速北進與四方面軍匯合。」對此,潤之一直牢記在心,認為這封信是彭德懷鼓動起來的。紅軍長徵到了陝北之後,林彪不堪在潤之的羽翼之下無所作為,一心想到陝南去打游擊,為此甚至多次抗命不遵。毛潤之為此盛怒不已,大罵「紅一軍團不是你林彪的私家兵」,更把林彪調往新成立紅軍大學任校長。

事實上,儘管這個時期的林彪屢逆龍鱗,但是毛潤之正值上升期,眼光和胸懷非建國後可比,加上對林彪性格的了解,並沒有改變林彪在其心目中第一門生的地位。如紅軍大學校長的職位,實際上頗有學孫文任命蔣中正為黃埔軍校校長的意味,紅軍大學的學員,建國後混得最差的也是中將——作為校長的林彪,掌握的可不是一般的資源。

當然,林彪和潤之關係牢不可破的另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林彪的堂兄林育英(即張浩)。1935年,林育英以共產國際代表的身份從蘇聯回國,與毛澤東配合默契,假傳共產國際聖旨,為毛最終度過張國燾的分裂危機、確立中共領導核心地位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林育英因病去世時,毛潤之親自為其抬棺。抗戰初期,八路軍只有區區3個師的編制,林家兄弟就居其二,林彪任115師師長,林育英任129師政委,從中可以看出,林家兩兄弟對於潤之的重要性。

盧溝橋事變後,潤之立即把林彪這隻猛虎放歸山林,林的115師旋即在平型關建功,大壯共軍聲威。但是林彪樂極生悲,路過閻錫山防區時被閻部隊誤傷,從此落下一生都未治癒的病根。對於林彪的受傷,毛潤之大為緊張,為了不至於讓自己的王牌再冒任何危險,潤之將林彪送入蘇聯,一去五年。直到延安整風才回來。

延安整風,本質和文革無二,可謂我黨歷史第一次長時間、大面積的黑打。毛潤之打着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大旗,以歷史審查、上綱上線、連坐株連等清洗手段,開創了以群眾運動之名運動群眾的先河,徹底肅清了黨內殘留的反對勢力,扯起了所謂的「毛澤東思想」的虎皮,樹立了最高領袖的獨裁威權,無論是內容還是形式都為其後曠世浩劫文化大革命埋下了的種子。在這次黑打中,出力最大的劉少奇、康生、彭真等人迅速躥紅。林彪則受到特殊的保護,在長達四年的整人運動中,基本超然世外,備受呵護。唯一鬧過的笑話就是「證明老婆是處女」。起因是林彪老婆葉群因為一些私人恩怨,被人告黑狀,為了證明老婆的清白,林彪被逼在政治局會議上痛下保證。這個匪夷所思啼笑皆非的例子,充分的說明延安整風實為「延安整人」。運動一結束,林彪就被派往重慶參加國共和談。

二、曠世功勳

毛潤之在八年抗戰中,明里喊口號,暗裏練精兵,當蔣介石千辛萬苦用血本換來對日勝利時,共軍已成尾大不掉之勢。但此時的毛潤之還不具備全面叫板的實力,誰能搶到日本人留下的東三省這塊大肥肉,成了決定國共雙方力量消長的關鍵。潤之雖然和日本人打仗不積極,但是搶地盤一向是不遑多讓。日本一投降,1945年10月,老毛迅速調集全黨精英,讓林彪拉起十幾萬人的隊伍跑步進入東北。

日本人在東北苦心經營十餘年,工業基礎已初具規模,再加上關東軍百萬人馬遺留的武器裝備,東三省的重要性大家都心知肚明。和毛潤之的當機立斷不同,蔣中正則吃了蘇聯人的大虧。蘇聯人佔領東北後,蔣中正還天真的寄希望於締結新的中蘇條約,順利接收東北。等到發現斯大林真實的目的是拖延時間,等待中共入主後,才慌忙不迭的調兵遣將,但是先機已失,斷難再來。中共的人馬入關後得到了關東軍遺留的大批武器,迅速搶佔了大量地盤,再加上林彪出關,如蛟龍入海,得雲致雨。

林彪入東北,猶如韓信平齊國。都是靠偏師而定全局。初入東北,東北局書記彭真因為和林彪不和,令得潤之痛下決心,調高崗輔助林彪,林彪集東北的黨政軍大權於一身,有了大展拳腳的空間,在軍事上的天才開始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經過初期強攻四平的短暫失利,林彪通過「三下江南,四保臨江」的作戰,殲滅大批國軍,肅清了中小城市的國軍力量,在一年內就將東北軍擴展至50餘萬,此消彼長,共軍無論在數量還是質量上都反超國軍。1947年5月後,林彪率軍轉入反攻,連續發動秋季、冬季攻勢,將國軍壓縮於長春、瀋陽、錦州等幾處互相不能聯繫的孤立地內,東北解放區面積擴大到全東北的97%。到1948年8月,距離林彪入東北不到3年時間,迫使國軍三換主帥,通過吐故納新、招降納叛,林彪麾下的東北軍已經如魔術般的擴展至103萬之巨,論裝備、論戰鬥力,都已無可匹敵,成為共軍席捲天下的強力資本。1948年11月,林彪發動遼瀋戰役,全殲國軍關外力量,國共內戰形勢開始逆轉。

林彪主政東北期間,儘管大部分時候都遵毛潤之的旨意,但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名將派頭也不小,比起紅軍時期,有過之而無不及。1945年11月,毛潤之要林彪在錦州地區與國民黨軍隊決戰,而林彪的意見完全相反,放棄錦州,避免決戰,電報來往,毫不讓步。潤之拗不過林彪,被迫同意。1946年4月,四平攻堅戰進展不順,毛潤之頭腦發熱,電令林彪死守,號稱「要把四平變成東方馬德里」。而林彪守到五月,即先斬後奏地放棄了四平,並在電文中毫不諱言的說「請主席頭腦清醒考慮之」。這種以下犯上的話,放在建國後,必死無疑。在內戰的關鍵時刻,毛潤之和蔣介石相同的地方在於,都很自負,都喜歡亂指揮,不同的地方在於,毛潤之最終採納了正確的意見。這和他建國後的小肚雞腸是有天淵之別的。或者說,並不是前後的毛潤之有何不同,而是權力讓人只能共患難難以同富貴。

1949年3月,林彪率領改稱第四野戰軍百萬雄師入關南下。一路望風披靡,勢如破竹,過長江,取武漢,迫降程潛,圍殲白崇禧,解放大西南,直達海南島。成立中南軍區司令部,共軍空軍亦脫胎於林彪麾下的14兵團。當此之時,林彪下轄六大軍區,統軍超過150萬,從北到南,席捲宇內,威振四海,論軍功,共軍將領實無過其右者。韓信之功,莫過如此。

三、朝鮮辭將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是每一個新王朝開始都不會缺少的劇目。白天資治通鑑晚上極樂寶鑑的毛潤之當然對此很熟悉,所以,建國伊始,他就迫不及待的開始杯酒釋兵權。將領們在黨和政府之中基本上都沒有什麼名分,自然也就對國家事務不享有發言權。1952年毛將各大區的書記調進中央,各大行政區不久之後也被廢除,加強了中央集權。林彪的四野最為兇悍,自然難逃削藩。潤之以中央軍委副主席的職務,明升暗降,解除了林彪實際的兵權。

韓戰的爆發,彭德懷領兵入朝,讓林彪的地位進一步滑落。在其後的官方宣傳中,為了配合林彪的「叛國」形象,把逃避朝鮮戰爭說成了林彪的畏首畏尾的罪證之一。這完全是莫須有的捏造。

林彪從一開始就是反對韓戰的,但是並非是畏戰怕輸。林彪作為一個眼光老辣、經驗豐富的將領,對於斯大林想讓中國當炮灰、潤之又急於向蘇俄獻媚的情況看得很清楚。在1950年10月6日召開的軍委常委會議上,林彪含蓄的說,為了拯救一個幾百萬人口的朝鮮,而打爛一個5億人口的中國有點划不來。我軍打敗國民黨的軍隊是有把握的,但能否打贏美軍很難說。和潤之爛漫得有些天真的豪情相比,林彪的話應該說非常有自知之明,韓戰的過程和結果也充分說明了這一點。但是潤之戰意已決。見情勢難以扭轉,林彪又提出來,即使要出兵,也要「出而不戰」,屯兵於朝鮮北部,看形勢的發展,能不打就不打。儘管這些後來證明是「上策」的建議未被採納,林彪作為一個職業軍人,仍然為韓戰做了充分的準備。先期入朝的軍隊,都是四野的班底,加上自己在東北的輝煌戰史,對指揮人選,在外人看來,除了林彪難尋其二。林彪自己也是這麼認為,他先是抽調13兵團在河南的38和39軍,在廣東剛完成海南作戰的40軍星夜調往東北,和已在東北的42軍組成入朝的第一梯隊。繼而未經潤之許可,以口頭命令的形式抽調自己的嫡系鄧華、洪學智等出征。從這些動作已經可以看出,林彪做好了掛帥入朝的準備,即將入朝的部隊,也一直是把林彪作為負責人向他請示報告工作的。

但是所謂天威難測,林彪的這些舉動,恰好犯了剛剛坐穩天下的潤之的大忌。軍隊直接聽命於將領,聖上的位置哪裏坐得安穩。本來就對軍內山頭急於削平的潤之極為警覺,如果說之前還有一絲讓林彪出征的念頭,至此則斷然不可。潤之決意拿下林彪,急召已經被趕往大西北搞建設的彭德懷。潤之在軍委的會議上談到掛帥人選時說:「前些日子我找林彪談了一次話,……可是林彪表示說他每天晚上失眠,身體虛弱多病,怕風,怕光,怕聲音,他有這『三怕』還怎麼率兵打仗呢?他要求去蘇聯治病,我同意了。」

林彪對此只能苦笑。他後來在自己的批註中說毛潤之經常「捏造一個你的觀點,再來反駁這個觀點」。跟隨潤之幾十年,弦外之音,不難明了。林彪至此之後借坡下驢,稱病辭戰。從此韜光養晦直到廬山會議。其中不得已的苦衷,庸人實在難以明了。毛對此事終究心中有數,所以日後絕無因林彪「稱病」而怪罪予他,反而因林彪深體聖意,配合默契,而恩寵日隆。1954年林彪重新開始擔任實職,任國務院第二副總理。1955年補任弼時與高崗之缺,與鄧小平一起進入中央政治局。

四、廬山風雲

1959年8月的廬山會議,在黨史上是個非常關鍵的節點。在拙作《蝴蝶的翅膀中》我已經談過,潤之本來給會議定的基調是反擊赫魯曉夫,順帶反極左,扭轉大躍進出現的一些錯誤。但是不想彭德懷忍不住搞了個萬言書大罵潤之,徹底扭轉了會議的方向。潤之為人,向來死不認錯,對罪己詔那是極端鄙視,認為承認錯誤那是亡國之君才幹的事情。對於錯誤,他的做法是,用另一個錯誤去掩蓋,哪怕這個錯誤更大。於是,廬山會議左沒有反成,反而變成了反右,一條道走到了黑。

責任編輯: 吳量  來源:中國報道周刊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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