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聽說,附近山上的廟裏,當公務員的上的香火最多。哎……
最近幾年,在輿論的壓力下,小公務員還多了一項新工作—「保護領導」。「那張照片要刪掉啊,換一張看不到手錶的」,「什麼?桌子上有芙蓉王香煙,那怎麼行」。
還有傳說中的「五毛黨」,我們每月也有「寫網評」的任務,一人五篇,不過「稿費」不是5毛,而是5塊,寫得好的甚至有50塊。可誰也不願意寫這個東西,要引導輿論,寫得像樣,又不能太「負面」,字數還不得少於500字,一到交網評時辦公室的QQ群里就哭爹喊娘。
當然,也有我喜歡的工作。比如辦社區圖書館,組織留守兒童活動,看望愛滋病患兒。我們街道上有個關愛醫院,裏面有群愛滋兒童,我每個月去看他們的時候,都是感覺最快樂的幾天。在那裏接觸到的志願者認為我是個很好的「社工」。我也隱隱感到,比起政府的行政體系,NGO的做事效率和效果實在高了太多。
逃離
我當公務員的第三年,2011年3月,收到四川大學研究生考試成績單,當即就在心裏決定,要離開街道,繼續去讀書。
爸媽當然不希望我就這麼放棄了,畢竟我已經熬了三年,且已經升到區團委副書記職位,相當於副科級了。但只有我知道自己三年來承受的心理和精神壓力有多大,我都快得抑鬱症了。
最後一年年底寫迎檢材料的時候,我曾有整整一個月時間晚上睡不着覺,爸媽跟我一說話我就會哭,甚至自己一個人呆着的時候也會不由自主地掉眼淚。
最終,爸媽妥協了。其實,我知道那時候爸爸的身體已經非常差了,他在長沙住一次院,即使有報銷,家裏也要出上萬塊錢。爸爸內退時,還不到退休年齡之前,每個月只能領到650元的補貼。而我最後一個月的工資條上,只有1648元,這個數字我記得很清楚。精神的壓抑和現實的壓力都讓我不堪重負。
和我同一批分到鎮上的選調生共有五個,剛去的時候,個個書生意氣,都很失望,幾乎都喊着要走,不過慢慢地就習慣了,蛻變、分化得很厲害。當然你不蛻變,就會像我一樣最終承受不了。
有些人很自覺地進入這個圈子了,甚至遊刃有餘,每天陪領導吃飯,看官場小說《二號首長》,留心各種小道消息,很有「政治覺悟」地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這樣的,提升比較快。有的把自己邊緣化了,基本上只是天天做份內的工作,不交際不應酬,關閉在自己的世界裏。也有的這也想那也想,變得特別頹廢……
有個名校研究生,是我們的「頭兒」,原來很有干一番事業的雄心壯志,說他研究生導師說過他能當部長,他也報考過部委的公務員。後來再聚會,他就「莫談國事」了,跟我們也打起官腔來。到我離開的時候,他已經當上我們那裏的鄉長了。
而我卻始終和這個圈子格格不入。用我爸的話說,我脾氣太倔,自己不喜歡什麼就堅決不做什麼,「那樣怎麼可能呢?不適應也要適應嘛」,「還不都是為了活着」,「又是女孩子,有個安安穩穩的工作就可以了,我們又沒什麼靠山」。
我當公務員後,有人給介紹過本地一個領導的兒子,人家還嫌我家裏「條件太差」,我爸為這事很氣憤:「看不起人」!那領導的兒子是著名的「花花公子」,對這種人,我只會敬而遠之。
老爸那一代人,受過苦,吃過虧,所以有些嚮往權勢,我也能理解。我當上公務員後,爸爸住院,我給他跑了好多次醫療報銷,找「內部人士」,不用排隊,很快搞定,甚至還能在政策內多報點。而我當公務員之前,往往是排了幾個小時的隊,卻被告知「負責蓋章的請假了」。我也多少理解了那麼多人想當公務員的心情了。
我最終選擇去讀書了,去讀我喜歡的文化方面的課程。上大學本科的時候,我認識了一個最好的朋友,她自學畫畫,且很有天分,我跟着她一起畫畫。我擅長寫腳本和構圖,而她有很強的想像力和畫功,我們倆是最佳拍檔。我讀研以後,我們倆開始正式合作,接一些插畫和文案的活,目前已經完成了幾本童書的插畫。
她現在在深圳,是自由職業者。每天晚上,我們一起熬夜搞創作。現在我們名氣還不太大,收入也不能讓我們完全獨立,但我感受到了久違的希望和自由,還有發自內心的快樂。
今年5月,我和朋友商量,將我在基層當公務員的經歷畫成漫畫,創作我們自己的原創繪本。目前漫畫還在連載,在網絡上擁有了一定的「粉絲」量,也已經有一家出版社要求出版。
回頭看,那三年,我多了很多對社會的理解和自己的思考,收穫很大,其實我也是真正念了幾年社會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