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驚人之語 > 正文

費良勇|從現代政治文明審判周恩來代表中共中央所作的十大政治報告

作者:

十、以反帝反修解釋世界,把外交變成意識形態鬥爭的延伸

十大報告對國際政治的描述充滿「帝國主義」「社會帝國主義」「修正主義」「反動派」「革命人民」等意識形態分類。這種世界觀把複雜的國際關係簡化成革命與反革命之間的全球鬥爭。

現代國際政治當然存在戰爭、霸權和強權政治,也需要反對侵略、維護國家主權。但現代政治文明同時強調國際法、外交談判、國家利益以及不同政治制度國家之間的和平合作。一個國家不需要首先判斷另一個國家在意識形態上屬於「革命」還是「反革命」,才能與其建立正常關係。

實際上,十大召開時,中國自己的外交已經開始突破這種意識形態框架。中華人民共和國恢復了在聯合國的席位,中美關係改善,中日實現邦交正常化。十大報告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這些事實。這恰恰說明,現實外交已經開始迫使中共突破單純的世界革命邏輯。

然而,報告的政治語言仍然停留在全球革命和全球敵我鬥爭的時代。這種矛盾說明,毛澤東時代後期的中國已經出現越來越明顯的裂縫:現實國家利益要求正常外交,而意識形態仍然要求把世界解釋成永恆的革命戰場。

當外交成為國內意識形態鬥爭的延伸時,國家就很難以穩定、務實和理性的方式處理國際關係。現代國家需要根據安全、經濟、國際法和人民福祉制定外交政策,而不是首先根據某種世界革命理論給所有國家貼上政治標籤。

十一、備戰、備荒體現的是永久戰爭思維

十大報告繼續要求貫徹「備戰、備荒、為人民」和「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要求整個國家對可能發生的戰爭保持高度警惕。

任何國家當然都有國防需要。但是現代國家必須區分合理國防與永久戰爭動員。長期把整個社會置於敵情想像和戰爭準備之中,會消耗巨大資源,也容易成為強化政治控制的理由。

當一個政權不斷告訴人民外部敵人隨時可能進攻、內部敵人隨時可能復辟時,社會就會長期生活在緊急狀態之中。緊急狀態又可以進一步為限制自由、強化控制和要求服從提供理由。

因此,「備戰」不僅可能是一項軍事政策,也可能成為一種政治治理方式。一個永遠需要敵人的政治體系,很難真正建立正常、穩定、開放和具有安全感的公民社會。

國家安全當然重要,但現代政治文明要求國家安全最終服務於人的安全,而不是讓人民永遠為最高權力製造的危機意識服務。

十二、台灣問題上的解放邏輯忽視了台灣人民作為政治主體的權利

十大報告宣稱台灣人民「熱愛祖國,嚮往祖國」,並斷言「台灣一定要解放」。從現代政治文明來看,這種表述首先存在一個根本的政治主體性問題:誰有權代表台灣人民表達政治意願?

現代政治文明不能接受一個政黨未經自由表達和民主授權,便替數以千萬計的人宣佈他們「嚮往」什麼政治制度。人民不是政治宣傳中的抽象對象,而是擁有自主判斷和政治選擇能力的公民。

一個政權如果真正相信人民支持自己,就應當尊重人民表達意見的權利,而不是首先替人民宣佈答案。無論如何處理複雜的國家統一問題,人民的生命、安全、自由、尊嚴和真實意願都不應當被排除在政治目標之外。

因此,問題的核心並不只是台灣在歷史和國際法上的定位,而是一個更加普遍的現代政治文明原則:任何政府和政黨,都不能在沒有自由表達和真實授權的情況下,把自己的政治目標自動等同於人民的政治意願。

十三、改造世界觀把思想領域變成政治權力的管轄對象

十大報告要求全黨學習馬克思列寧主義和毛澤東思想,「改造世界觀」,並把意識形態教育繼續擴展到文化、教育等社會領域。

現代政治文明承認政黨有權宣傳自己的思想,但國家沒有權力壟斷真理,更沒有權力強迫所有人形成統一的世界觀。

思想自由的意義並不僅僅是允許人們在一些次要問題上發表不同意見,而是允許人們質疑最根本的政治信條。一個人應當有權相信馬克思主義,也有權批判馬克思主義;有權贊同毛澤東,也有權反對毛澤東;有權信仰宗教,也有權不信宗教。

當國家開始承擔「改造世界觀」的任務時,思想便不再屬於個人,而成為政治權力的治理對象。從思想教育到思想檢查,從思想檢查到政治定性,從政治定性到組織處分乃至人身迫害,距離並不遙遠。文化大革命已經充分展示了這種機制的危險。

因此,所謂「改造世界觀」,在這種制度環境下實際上演變為國家權力對個人精神領域的強制佔領。一個政治領袖既要求臣民服從他的權力,又要求臣民在思想上接受他的真理,這就不再只是政治統治,而是權力對人的精神世界的全面侵入。

現代政治文明必須承認,人的內心、思想和信仰並不屬於國家。國家可以依法規範行為,卻沒有權力規定每個人必須以何種方式理解世界。

十四、偉大光榮正確萬歲萬萬歲體現了政黨神聖化和領袖人格崇拜

十大報告最後高呼「中國共產黨萬歲」「馬克思主義、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萬歲」和「毛主席萬歲!萬萬歲!」這些口號看似只是政治儀式,實際上集中體現了政黨神聖化和領袖人格崇拜的權力觀。

現代政治文明的基本前提之一,就是任何人和任何組織都可能犯錯。總統會犯錯,議會會犯錯,政黨會犯錯,法院也可能犯錯。因此,現代制度必須允許批評、糾錯、監督和權力更替。

如果一個政黨被預先定義為「偉大、光榮、正確」,那麼批評這個政黨就容易被解釋成反對真理;如果一個領袖被呼喊「萬歲、萬萬歲」,政治權威便開始具有準宗教的神聖性質。權力一旦神聖化,監督就會變成冒犯,批評就會變成反叛,異議就會變成罪惡。

現代政治文明恰恰要求把政治人物從神壇上拉回制度之中。國家領導人不是救世主,而只是暫時受託行使公共權力的人;政黨不是永恆正確的歷史化身,而只是政治組織。任何政黨都必須接受人民評價,任何領導人都必須承擔責任。

一個真正有自信的制度不需要人民高呼領袖「萬歲」,因為政治文明不是建立在領袖永生的神話上,而是建立在制度可以在領導人更替之後繼續正常運行的能力之上。

十五、周恩來的政治責任不能被忽略,也不能脫離當時的權力結構來理解

討論十大政治報告,還必須面對周恩來的歷史責任問題。報告由周恩來代表中共中央向大會作出,並經大會通過。無論其具體起草過程如何,作為國務院總理和中共中央高級領導人,周恩來公開宣讀並代表中央確認這份報告,因此不能完全脫離政治責任。

在極權專制體制下,要求所有高級領導人首先證明自己忠於最高統治者和所謂「正確路線」時,即使有人看到政策造成的災難,也很難公開建立另一套政治敘事。個人也許能夠在某些具體事務上緩和災難,卻無法公開挑戰製造災難的最高權力結構。忠誠往往高於事實,服從往往高於責任,維持最高權力往往高於糾正國家錯誤。

歷史分析必須區分不同層次的責任。十大報告不是周恩來的私人文章,它產生於毛澤東仍然掌握最高政治權力的制度環境,是中共中央政治過程和文革權力結構的產物。因此,對十大報告的批判首先要針對毛澤東的個人獨裁、流氓品格及其極權體制,但也必須對周恩來個人品格進行評價。毛澤東和周恩來之間既有矛盾衝突,也有密切勾結。毛澤東無法無天,肆意作惡。周恩來逢君所惡,明哲保身,喪失原則。毛澤東出了壞點子,周恩來就將壞點子變成壞事,還琢磨暴君惡念,為暴君作惡創造條件,甚至提前作惡討好暴君,如編織罪名、捏造證據打倒劉少奇,後來又緊密配合暴君搞掉林彪。又如,毛澤東恬不知恥需要國際面子,周恩來就採取餓死中國人來支持外國流氓的主動賣國政策。正是由於周恩來對毛澤東無條件縱容和支持,毛澤東才肆無忌憚地製造大災難。毛澤東和周恩來的關係,是暴君和酷吏邪惡共振的關係,共同利用極權體制放大罪惡,危害國家和人民。套用一句文革語言:「毛澤東罪該萬死,周恩來罪該千死。」

十六、十大真正需要做的是糾錯,卻選擇了為文革續命

從歷史發展的角度回看,1973年的十大實際上處在一個極其重要的十字路口。林彪事件已經使「文化大革命偉大勝利」的神話出現巨大裂縫,長期政治運動造成的社會破壞已經難以掩蓋,中國也開始重新進入正常國際關係。

如果中共在這個時候選擇反思,就必須重新評價文化大革命,恢復法律秩序,停止階級鬥爭擴大化,糾正個人崇拜,恢復教育和專業制度,限制最高權力,並對歷次政治迫害進行調查和平反。

責任編輯: 李廣松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本文網址:https://hk.aboluowang.com/2026/0919/243529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