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毛去世五十周年,很多大陸民眾到韶山和天安門毛澤東紀念堂去參拜,海外有評論認為,這是大陸00後對中老年人佔據社會資源不滿,大陸出現懷念毛澤東的思潮。
我對這種看法有點保留。大陸人到韶山、並崗山、延安和天安門,去瞻仰毛澤東,早已不自今日始,中國十三億人口,去到這些地方朝聖的,最多不過數萬,基本上可以略過不提,不能代表中國人的思潮有什麼變化。
當然,老毛起於草䒪,「幹革命」大半生,居然給他成功了,改朝換代,南面稱王,這是中國人傳統的英雄形象,人都有英雄崇拜的習慣,自己無能,要找個本事大的人來朝拜。尤其是現今的中國年輕人,在社會上找不到出路,心頭不平事太多,突然想到毛澤東赤手空拳打江山,不免五體投地,但有這種想法的人不會太多,因為現實才是每日都需要面對的難題。
不得不承認,老毛是絕頂聰明的人,個性也有魅力,他有歷史眼光和戰略思想,這是中共任何一代領導人都望塵莫及的。論個人魅力,周恩來也有,鄧小平也有,朱鎔基也有,其他中共領導人都不可同日而語。
胡耀邦也有一點個人魅力,主要是他敢講真話,七情上臉,趙紫陽平實,干實事,但論吸引力,與老鄧那一級別比起來,還差很遠。至於胡錦濤、江澤民,就等而下之了,胡老實巴交,慬小慎微,江好表演,有機會就賣弄,正常的人不會覺得他們有魅力。
老毛學識淵博,出口成章,他的思想成體系,不管多邪惡,總是可以言之成理,只是他的理,常人要察覺他的邪惡不太容易。老毛自稱身上有霸氣,也有猴氣,就是他可以橫掃六合氣勢磅礴,也可以小奸小壞自得其樂,他可以很高大上,也可以很無恥,可以追求宏大目標,也可以搞小動作,他的確不是常人,聰明過人,邪惡也過人。
世有毛澤東思想,不得不承認,這是可以成立的,因為他的思想有結構成系統,能自圓其說,雖然壞,但壞得來有自己的立場,你要反駁他,還不是那麼容易。所以上世紀六十年代,世界有一股毛澤東熱,很多第三世界小國家,都奉行毛主義,都搞武裝鬥爭,走暴力奪取政權的路。
老毛的思想,概括來說,一是被壓迫者反抗,二是暴力革命,三是奪取政權統治天下,四是建立無產階級專政,五是統一思想翦除異端,六是誓死保衛政權,七是與西方民主國家爭霸,八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九是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十是天塌下來都要實現共產主義。
老毛的思想,一部分來源於馬克思,一部分來源於列寧,大部分來自中國千年的皇權統治,他對中國帝王術滾瓜爛熟。他床邊就放着《資治通鑑》,每天溫習,深通治臣與治民的權術,所以他敢說,他用一根小指頭就能搞掉劉少奇。
老毛治黨治軍,指揮打仗,都有一套行之有效的辦法,他善於分析形勢,因應局勢變化而調整政策,氣勢如虎,靈活如蛇,大部分都能居高臨下,高瞻遠矚。他的根本毛病就是太邪惡,而且不以邪惡為恥,他又野心太大,以為可以改變自然,改變人心,結果終於失敗。
總體而言,老毛是不世出的聰明,也是不世出的邪惡,他的聰明集古今中外之大成,他的邪惡也集古今中外之大成。中國人若只看到他的聰明,而沒看到他的邪惡,當然會崇拜他,但要看到他的邪惡,先要睜開眼睛看世界,看過世界後,才知道什麼是善良,什麼是慈悲,什麼是平等,什麼是自由,所有這些,比起國家強大都更切身,更不可替代。
今日中國年輕人,大多數都眼界打開,很多人到西方學習,沒有留學的也有機會出門旅遊,通過現代傳媒了解世界,老毛那一套東西,經不起與現實世界對照,那種農民式的想當然,與現代文明的理性科學,根本不可以道里計,所以現在的年輕人要崇拜毛澤東,那就是特別不開化不長進的一群,這不會是多數。
很多人都說習近平想做毛澤東第二,那是他一廂情願,兩人的資質與學養不可以類比,差的不是一個等級。習近平出版的「著作」比老毛還多,他那些東西根本算不上是什麼思想,只是一些政策說明,一點簡單的行政指令,他想承接老毛的衣砵,但他穿上的,只是老毛的外衣,捧到手的只是老毛食砵里幾顆飯粒而已。
當然,中國人受老毛的影響,思想意識深深根植在生活文化里,雖然崇拜老毛的人不會太多,但按老毛那一套思想方法、處事習慣而活着的,卻大有人在。在西方現代文明與中國保守思想之間,很多人還處於迷茫與徬徨之中,拿不定主意,左右搖擺。這對中國人改變自己的命運,當然是最大的障礙,但沒有辦法,事情總得一步一步來。
中共改革開放改變了中國人的生活狀態,使中國人明白好日子是怎麼樣的,從好日子墜落下來,那種痛苦,比起長期在苦日子中捱世界,更加難以忍受。中國古語有云,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便是這個道理。
習近平能把中共政權維持下去嗎?這要看他能不能「搞掂」中國經濟,經濟能好起來,他就有可能捱下去,經濟好不起來,神仙都難救。
但要經濟好起來,必須放鬆社會管制,重走改革開放之路,一旦重走改革開放,中共的政權就會動搖,這是一個死結,習近平束手無策,老毛來了也徒呼奈何。
韶山和天安門的群氓狂歡,只不過是個別現象,無須太緊張,更無須放大來看,但中國人要走西方民主發展道路,難度還是很大,不是中共垮台就能一步到位,對這一點,大家還是要有長遠的思想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