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虹和湯家鳳,兩個數學博士。
一個叫王虹,34歲,廣西桂林人。2026年拿下菲爾茲獎,成為首位中國籍女性得主,她在清華開講座,先用英文徵求全場意見:「可以用英文講課嗎?」在場同學回答「Yes!」。她在北大連開三天講座講三維掛谷猜想的證明,韋東奕坐在下面聽。她生活在英文和法文之間,學術語言就是她的工作語言。
另一個叫湯家鳳,南京大學數學博士,考研數學輔導名師,最近他在社交媒體上公開呼籲「取消英語作為核心課程的地位」,理由是學生耗費太多時間學英語,絕大多數人工作後用不上,最後補了一句——「中國人崇洋媚外的歷史該結束了」。
兩個人都頂着「數學博士」這四個字,但你把他們擺在一起看,差距不是一點半點。
先說王虹用英文講課這件事,網上有人罵她「拿了菲爾茲獎就不能說中文了」,但事實是什麼呢?她在清華講座前專門徵求了在場聽眾意見,在北大講座時主動搭配中文講解,和國內學子交流全程普通話。為什麼用英文?前沿數學很多專業概念沒有精準中文翻譯,為了保證證明邏輯嚴謹,英文是學術界的通用工具。更不用說國際數學聯盟規定所有獲獎者統一用英文接受全球媒體採訪,這是規則,不是個人選擇。
王虹把英文當工具,用得理直氣壯,她沒有因為「我是中國人」就拒絕用英文做學術交流,也沒有因為用了英文就覺得對不起誰。她知道自己的根在哪,也知道自己要在哪個坐標系裏競爭。

湯家鳳,南京大學數學博士
湯家鳳的問題恰恰相反,他把工具當成了敵人。「從小學到大學,我們的孩子、家長、學校把多少資源、多少時間放在絕大多數人工作之後八竿子打不着的課程上」——這話聽着挺有道理。問題在於,他說的「絕大多數人用不上」,恰恰是因為絕大多數人沒有學到能用的程度。中國英語教育的真正問題不是「學了沒用」,而是「沒學會怎麼用」。把教學方法的失敗,歸結為這門語言本身不該學,這是偷換概念。

更值得琢磨的是他那句「崇洋媚外的歷史該結束了」,學英語和崇洋媚外有什麼關係?一個中國人和一個巴西人談生意,一個日本人和一個德國人交流技術,雙方選擇英語,未必是誰崇洋媚外,只是需要一種彼此都能使用的語言。湯家鳳把一門語言工具強行綁上民族主義的標籤,這不像是一個數學博士該有的邏輯推演能力,倒像是一個流量博主該有的煽動技巧。
有個評論說得很直白:湯家鳳「是一個很擅長於抓熱點、抓風頭、抓流量的人」,他的考研數學課程B站售價999元起,200節左右的課時,61萬+的播放量,再加上幾乎考研人手一本的《接力題典1800》,商業基本盤擺在那裏,流量對他不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而王虹呢?她在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做博士後,在紐約大學柯朗數學科學研究所當副教授,用127頁的論文證明了困擾數學界上百年的三維掛谷猜想,她沒有開考研培訓班,沒有在社交媒體上懟人引流,沒有把「數學博士」四個字當成收割注意力的招牌。
胡錫進罵湯家鳳是「蠢貨」,措辭過激,但他說對了一件事:弱化英語將剝奪普通家庭孩子向上流動的機會,一旦英語退出主科,公立學校的課時必然壓縮、師資邊緣化,普通人家孩子連繫統學習的機會都可能被剝奪。而富裕家庭照樣能靠私教讓孩子學好英語。湯家鳳嘴上說的是「減負」,實際效果可能是把學習的責任和成本從學校轉回家庭,讓階層差距在下一代身上進一步固化。
一個數學博士,拿自己最熟悉的學術語言當靶子打,替一群可能因此失去上升通道的孩子喊「減負」,這筆賬怎麼算都不太對。當然,不是說英語教育沒有問題,學了很多年開不了口、背了一輪又一輪單詞還是讀不懂外刊,這些都是真問題。但真問題的解法是改教學,不是砍課程,就像一個數學博士解不出題,應該去翻文獻、找方法,而不是把題目本身撕了。
王虹和湯家鳳之間的差距,歸根結底不是學歷的差距,甚至不是智商的差距,是路徑的差距,是良心的差距。一個人選擇在學術共同體的規則里往上走,用英文講課、用法文交流,把工具用到極致,另一個人選擇在流量池裏往下沉,用母語煽動情緒,把工具污名化。
都是數學博士,一個用工具丈量世界,一個用工具丈量流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