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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詩中的歷史:《奧德賽》中的上古世界

第一次入侵發生於第十九王朝的摩棱普塔法老時代,但遭到挫敗;

第二次入侵發生在第二十王朝的拉美西斯三世時代。根據埃及碑文的記載,海上民族對這次入侵志在必得:「我們的計劃一定會成功」。在拉美西斯三世的組織下,埃及軍與海上民族先後進行了陸戰與海戰。從神廟銘文的記載看,陸戰地點可能是在尼羅河三角洲以東到迦南地之間的區域;而海戰發生在尼羅河口。埃及方面做了精心的策劃,熟悉本地水文的埃及人在尼羅河三角洲設置了帶矛頭的木樁和縱火筏阻擊海民的船隻,在岸上準備了埃及風格的軍隊,前排重步兵,後排弓箭手,兩翼戰車的阻擊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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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壁畫的情況看,戰役如埃及人的謀劃開展:海上民族的海船在尼羅河擱淺,機動性受到限制,埃及戰船奮力撞擊敵船,弓箭手也用弓箭進行遠程打擊。五條船中有一條已經翻掉,而另外四條雖然即將靠岸,但是迎面而來的卻是埃及戰士鋒利的弓箭上岸的敵軍則遭到了埃及步兵的掩殺。戰爭結束後:「北方國家的人渾身顫慄。他們深陷尼羅河三角洲河口的航道之中。他們掙扎着、叫喊着。他們的傲氣與高貴早已蕩然無存,畏懼之情早已佈滿全身,他們的雄心早已被吹散,他們的武器散落海邊,他的箭將心中的幻想射得粉碎……」一段對拉美西斯三世的讚美詩寫道:「我使埃及疆域擴大,我使入侵者臣服。我使達奴人(Denyen)、 闡卡爾人(Tjekker)和派萊賽特人(Peleset)灰煙滅。沙爾達納人和萬舍斯人被俘至埃及,如同海邊卑微的沙石。我將他們烙上我的名字……」。

在被埃及人俘虜的民族中,達奴人基本被確定等同於荷馬史詩里對希臘人的稱呼「達那奧斯人」(Danuna), 派萊賽特人從發音看,很可能是菲力斯丁人,而埃克萬斯人(Ekwesh)很可能是Akawasha-Achaeans阿凱奧斯人,而且這些人的武器裝備也有比較明顯的愛琴風格。戰後,這些移民或者加入法老的禁衛軍成為精銳戰士,或者被埃及人安置在邊境定居,作為邊境守衛。

而在《奧德賽》第十四卷第199-284行中,描述了克里特島的希臘人入侵埃及,但慘遭伏擊,希臘人或死或被俘虜,一部分人投降,為法老王服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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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人的河船比海民的海船機動性更強,不容易擱淺

這是荷馬史詩中對於海上民族登陸埃及的描寫:

我的家鄉在克里特……

我的內心便驅使我整備海船,出門遠航,前往埃及,

帶着神一樣的夥伴。我整出九條海船,船員們迅速集聚,

一連六天,豪俠的夥伴們開懷吃喝,由我提供大量的牲畜,

讓他們敬祭神明,整備豐足的宴餐。到了第七天上,我們登坐船板,

從寬闊的克里特出發,由明快、順疾的北風推送,走得輕輕鬆鬆,

像順流而下,海船無一遭損,我等亦平安無事,靜坐船中,

任憑海風和舵手的駕導,無病無恙。及至第五個白天,

船隊駛入埃古普托斯奔涌的水流,我將彎翹的海船停駐該河的邊旁,

叮囑豪俠的夥伴們留等原地,近離船隊,看守海船,同時派出偵探,前往哨點監望。

然而,夥伴們受縱於自己的莽蕩,憑恃他們的蠻力,突起奔襲,

掠劫埃及人秀美的田莊,搶走女人和幼小無助的孩童,殺死男人,哭喊之聲傳入城邦。

在黎明時分,成群的車馬,赴戰的步兵,塞滿了平野,

到處是閃爍的銅光;

喜好炸雷的宙斯撒下邪惡的恐懼,在我的伴群之中,誰也沒有那份膽量,站穩腳跟,開打拼鬥,

兇狠的敵人圍逼在四面八方。敵兵殺人甚眾,我的夥伴,

用鋒快的青銅,擄走另一些部屬,充作強迫勞役的奴工,

但宙斯親自賜送急智,在我心中——我寧願在那時遇會死的命運,

在埃及人的國土,日後亦可少受許多苦難。

我迅速行動,摘下鑄工精緻的盔蓋和碩大的盾牌,

分別從我的腦門和肩頭,丟下槍矛,落出手中,

跑向王者身邊,他的馬車,親吻他的膝蓋,緊緊抱住它們;

國王心生憐憫,免去我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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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段描述中雖然戰鬥經過略有不同,希臘人發起的是突襲,而且登陸行為沒有遭到抵抗,但是後來埃及人還是成功發起了反擊,成功戰敗了希臘人。考慮到前七到六世紀,希臘與埃及之間沒有大規模的武裝衝突,反倒是希臘人紛紛到富庶的埃及為法老當僱傭軍服務,當時雙方的交往是以和平的經濟文化交流為主。所以《奧德賽》裏的尼羅河戰役,很有可能來源於公元前13-12世紀的真實歷史戰役。

b.奧德賽中神話人物的歷史出處

口傳史詩作者會有意識地編制故事的主要情節,改變主要人物的出身,立場與經歷,但會將一些次要人物和傳奇逸聞作為材料,為史詩的大廈添磚加瓦,填充血肉。所以在這一過程中,一些遠古歷史與逸聞趣事還有民風民俗,會在不經意間被保存下來,這完全可能是作者的無心之舉,但卻為我們保留了許多重要的歷史知識。這也是為什麼謝利曼能找到很多荷馬史詩里提到的古代文物的原因。而且部分詩句也有歷史出處:比如在赫梯帝國考古文獻中,有一句描寫特洛伊城的詩句:「他們來自高聳巍峨的特洛伊城(When they came from steep Wilusa)」而這一詩句竟然和《荷馬史詩》對特洛伊城的描述 「高聳巍峨」(steep Wilios,Ilios ophruoessa, Ilion aipu 等)如出一轍;考古發現也從側面證明,公元前13世紀,特洛伊城的西部城牆較為薄弱,容易被突破,這與《伊利亞特》中的描述相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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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一些邁錫尼泥板與外族文獻已經證實:史詩中的人物確有其人:根據王以欣教授的《神話與歷史:古希臘英雄故事的歷史與文化內涵》,在公元前13世紀(相當於特洛伊戰爭時期)的赫梯文獻中,一個維魯薩(特洛伊)國王名叫做阿勒桑都斯 (Alaksandus);而神話中,特洛伊二王子-----帕里斯的名字叫亞歷山大 (Ἀλέξανδρος ),與之十分接近,從希臘詞根(Alex保護和androus人民)看,亞歷山大的意思是「人民的守護者」;而帕里斯(Paris)的名字也出現在了文書中,是盧維語,在赫梯文中讀作Pari-zitis。荷馬採用真實的特洛伊國王的名字給自己作品中的人物命名,應該不只是偶然。唯一和史實有出入的是,這個國王已經是是有豐富作戰經驗的中老年人,而且作為赫梯帝國的臣屬,很可能參加與埃及帝國的爭霸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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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特洛伊大王子赫克托耳的大名和他的稱號「銅盔閃亮的赫克托耳」曾經出現在邁錫尼線性文字B泥板上。而且底比斯境內有一座赫克托爾墓。雖然古典時代的希臘人解釋,自己的祖先是為了辟邪保境,才把對方英雄的墓遷到本土,但這種說法非常牽強附會。更有可能的真實情況是:大英雄赫克托耳本來就是希臘人,只是在神話流傳和史詩編纂的過程中,因為流傳的偏差,聽眾的好惡而被貶為失敗的敵將。這在民間文學裏是十分常見的情況。

三.小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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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性文字B

「荷馬教化了整個希臘」,後世的無數文學家,史學家,哲學家,都以這部洋洋巨著為起點,開始自己探索世界的旅途。其實人人都是奧德修斯,人人都在人生的旅途中客服險阻,克服無知,克服偏見,發現荒謬背後的真知卓見。現在,你還覺得希臘神話是荒誕的不經之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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