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江青投奔延安是一出什麼戲?她在美國學者維特克的訪問中說了很多:似乎她像很多青年學生一樣為了抗日;又似乎她和唐納的醜聞在上海待不下去;還有田漢等人對她不友善……但中共從西安到延安對她的歡迎,顯然不同一般。她的「護照」是一冊明星藍蘋的照片。到延安第二天就見了毛……
康生1975年5月臨終前,對唐聞生王海容說,「江青、張春橋歷史上都是叛徒,請你們向主席報告。」但此事隨着毛死,審判「林江反革命集團」,已沒有下文。有指證江青、張春橋及康生(密殺證人盧福坦)都有被捕叛變、出賣、毀證的情節:彭真宣稱「叛徒」作為黨內處理,不交付法辦。例如延安的中辦主任首席俄譯師哲1992回憶錄有錄江青1934年被捕後被警方「突擊」處理自首並有被玷污,旋即釋放的記載。但在2015年新版回憶錄中全部刪除……(文革中被誣「叛徒、特務」者,也實在太多太多)。
▲8、「聯美反蘇」自欺欺人
——毛澤東策劃的大國戰略「聯美反蘇」,成為文革下半場的主要戲碼,1972年尼克森訪華至毛死,整整五年。無論褒貶,其重要性不容低估。然而,中共對其完全抹殺或扭曲,筆者曾撰文批判基辛格外交,獲美國務院解密文件《季辛吉密錄》(傅建中譯)後,遂長篇評介《70年代聯美反蘇秘史》,發表於2021年《開放網》,成為維基百科評論聯美反蘇的重要史料。今年出版《毛主義遺產》時收入該秘史的修改版。下面是該文的摘要:
【結語:「聯美反蘇」造成中美蘇「大三角」博弈的假象。實質上並未改變二戰後美蘇二強主導世界的格局。不僅在經濟、軍力上美蘇佔據全球控制性優勢,政治上同樣領導和平競爭的時代潮流,締造有目共睹的「低盪detente」。美蘇合作更密更具建設性。蘇聯大力超美,致力改革,棄舊圖新。共產中國,卻閉關自殘。外匯近於零、基辛格要杯咖啡,全北京找不到。如尼克森之女朱莉回憶錄所感:「北京像一個與世隔絕的中世紀農場」。「聯美反蘇」成為笑談。
中共封鎖「聯美反蘇戰略」真相,迄今不開放。當年決策——盡出於毛對國際與時代的深度無知,以為拉大旗作虎皮,可以再次佔山為王。殊不知西方權力遊戲有限。尼克森浪得虛榮、基辛格九十次飛大陸,連騙帶撈如賊。鄧去聯合國推銷「三個世界」,眾小兄弟也不爽,死黨霍查出面,對毛惡攻:要「統治全世界,奴役全人類」——林彪之子林立果罵基辛格「小流氓」。
美國促成中共入聯、與台斷交,嚴重侵犯台灣中華民國的權利。「聯美反蘇」劍及台灣和蘇聯,完全無助於中共走向現代化,相反,給文革浩劫加油打氣,臉上貼金。對比1933年蘇美建交,不可同日而語。】
某些御用學者至今為毛反蘇如死敵作詭辯,提出軍事威脅、迫毛下台等說法,無視毛早已和蘇路線積怨懷仇,以「亡我之心不死」等語毒化人心,煽動戰爭。竟一意孤行圖組織國際「一條線」反蘇聯盟。結果如台灣譏諷為「瘋人院」之舉。越朝阿離心泛起,又欲以巨援收買也無效……最後竟伸手白宮派黃鎮拉攏福特,「打撈尼克遜」;私派專機接尼克森來北京,秘密慶祝中美會談四周年。這就是文革十年,從反蘇反修到聯美親美,外加籠絡第三世界,所展現的「文革國際化」的下流景象,矇騙了「不鬥行嗎?」的八億人,他們長時間被文革回憶的淚水蒙住了眼睛。我則第一次看到民主自由的美國政壇,也有無知無恥的政客。
▲9、紅八月是中國歷史上空前的暴政
——1966年八月前後的北京,是產生世界聞名的「紅衛兵」的熱月和文革「紅色恐怖」的發源地。起因是清華附中學生幾篇鼓吹「造反有理」的文章,得到毛澤東的御批大讚。頓時如火燎原,八次百萬學生的造神示威!全國數以千萬計的紅衛兵集體發瘋。比納粹黨衛軍還兇猛,以毛的號召打倒「舊世界」、手持兇器誓滅「牛鬼蛇神」,僅北京地區,活活打死上萬名無辜市民,泛濫全國的殺戮受害者,更不可量計。開放雜誌發表1966年北京工商銀行857名老存戶,至2022年僅一人領取存款。學者姚監復認為這八百多人已是文革的「死魂靈」。經濟學家千家駒時在北京,有人告訴他北京「西糾」有幾個紅衛兵在一起作殺人比賽……
更多人將紅八月比之為納粹1938年反猶太的「水晶之夜」的殘暴。其實,紅八月的恐怖大大超過納粹。(當年德國的反猶運動,先是下令一夜驅逐12,000猶太人去波蘭,但波蘭只接受少數,多數人困於惡劣路途。引致一名青年買槍殺德國駐波蘭使館秘書。引致德國於11月7日發動大規模反猶暴動,1574座猶太教堂、7000家猶太商店被焚毀、砸損。事件延續三月,三萬猶太人關入集中營,後驅離德國。11-7事件死亡91人,關押中死二千。因砸爛櫥窗發光如水晶得名。)
堅強不息的文革研究學者王友琴選擇文革兩大血腥暴力:1966年的「紅八月」和1968-1969的「清理階級隊伍」。她讀過納粹時安娜法蘭克日記、索贊尼辛的古拉格群島,文革死難者更多、更慘,但很多傷痕作品、回憶錄,都迴避死亡。她從學校開始,見證卞仲耘校長血案,寫出《學生打老師:1966年的革命》首創作品。決心將會見上千名親歷者的事實,記錄下來,得七百多亡魂篇。一人抗拒數億人的遺忘,保存對生命的尊敬。2004年我代表開放出版社和她簽約《文革受難者》,並請余英時、麥克法夸爾、蘇曉康作序。麥教授意味深長道:「真正的文革研究為中共不容,因為會形成對整個一代人的指控。很多參與者,現正掌握國家的領導權。」
教授終年,在紐約我和Stacy一唔。他深知大陸政情。及至如今,文革研究被封鎖60年,巴金的文革博物館早被遺忘。習近平「1953」一代專政,正是紅衛兵在接棒,維護紅旗血統。非主流的「兩個文革」、「兩個毛論」……也難免有時代的烙印。
(2026-7紐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