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衛兵在文革中揪鬥叛徒、三反份子彭德懷、劉少奇、鄧小平等。(鍾元翻攝/大紀元)
從文革走過來的很多老人,回想起那些荒誕的歲月、荒誕的事情,依舊心有餘悸。在那個年代,任何人都可能被扣上奇葩的罪名,被抓被判刑。本文繼續介紹已故中國社科院研究員王學泰所著的《監獄瑣記》一書中,描述的幾個與他1976年前後在北京第一監獄認識的幾名難友的故事。
因給毛寫信提意見被判20年
這其中有一個人王學泰沒有提及他的姓名,可能因為他是高幹子弟,我們姑且稱他為X。X是北京大學五十年代歷史系畢業生,他的父親是中共北京市委主管財政的高官,因此他能看到一些關於國家經濟方面的內部材料,材料中有關於文革期間生產下降、經濟瀕臨崩潰的描述,這讓憂國憂民的他很是擔心,於是就直接給毛澤東寫了二十多封信,指責中共中央犯了左傾錯誤,並表達了自己的擔憂和建議。
這個案子在當時算是大案,由於其父是北京市高官,曾經是原北京市市長彭真的手下,彭真被打倒後,他也被牽連,挨過批鬥。文革後期又作為領導進入了北京市委。不知道哪股政治力量想通過整他,扳倒其父親,因此審訊的陣杖很大。有一次X悄悄跟王學泰說:「真他媽的嚇人,將近一百個預審員,黑壓壓一片,跟聽我講課一樣。我就咬住了一點。我給毛XX寫信,怎麼到了你們這裏。是毛XX轉給你們的?有毛XX轉信的指示嗎?沒有!那你們就是剝奪毛XX他老人家的收信自由。你們才是犯罪。後來他們打我……。」
大約中共公安們還沒遇到這樣較真並和他們針鋒相對的人,自然火冒三丈,對他不斷加碼。當時審訊除了疲勞戰術,即不讓睡覺,還有人海戰術,即增加預審員人數,給被審訊者增加心理壓力。顯然,一百個預審員也夠誇張的,看來,公安們對他還真是沒什麼辦法。
倔強的X也因此遭了不少皮肉之苦,他的腰還被打壞了,一轉動就響。他成為「從嚴」的樣板,被判有期徒刑二十年。他的父親也受到兒子的牽連。
然而,一年以後,也就是「四人幫」被抓後幾個月,X被保外就醫。
因給台灣寫信被判15年
如果說X是因為批評毛中央而被判刑,那麼另一位張姓的近六十歲的老人入獄,就近乎荒誕了。
張某,北京密雲人,1949年前家裏有些錢,因此讓他養成了公子哥的做派,肩不能擔擔,手不能提籃,學過一點醫,但也不精通。1949年後靠行醫還能維持生活,但文革爆發後,私人行醫被禁止了。再加上他的出身問題,他難以找到工作,生活也成了問題。
情急之下,張某給中央「文革」小組寫信,給江青寫信,但都石沉大海,沒有回音。此時他偶爾偷聽到台灣對大陸的廣播,得知中華民國政府幫助支持大陸的反共人士。於是他按照廣播中告訴他的地址,給台灣寫信,說自己是反共地下組織,需要台灣的支持,快些寄錢過來。
信寄出去了,台灣的錢沒寄到,中共的警察卻來了,把他抓了起來。當時還以為是多大的組織,幾番審訊下來,發現張某說話都成問題。警察這才意識到,張某是窮瘋了,才出此下策。於是將他判了15年。
在監獄裏,張某吃飯穿衣都不利落,人也很邋遢,因此遭到其他人的嫌棄。後來因為身體越來越差,監獄就把他送到延慶老弱病殘隊了。至於後來如何也就不知曉了。
因議論文革被判10年
王學泰同監室中還有一個叫董清旻的,三十多歲,長的很白淨,有點女相,他的手很巧,常常做點小東西,還會剪紙、寫美術字。他是中專畢業生,學的是印刷裝訂,後來的北京印刷學院就是由這個中專發展而來的。這個學校最初在安定門內國子監旁的孔廟中。
董清旻之所以入獄,並因為「現行反革命罪」被判10年,原因就是因為議論了一下文革。他和王學泰說過幾次文革初期發生在孔廟大成殿前批鬥北京文藝界「黑幫」、「破四舊」的場景。
眾所周知,1966年8月,紅衛兵在「破四舊」運動中不僅在孔廟焚燒書籍,還搗毀了廟碑、孔子泥胎偶像以及「萬世師表」等匾額,8月23日,包括老舍在內的多名知名作家和學者在孔廟內被迫下跪,眼睜睜看着火焚書籍。董清旻就是親眼目睹之人。
他提到,(作家)老舍、(京劇名角)侯喜瑞與荀慧生一共三四十人,圍成一圈兒,有的跪着,有的低頭彎腰站着。中間是京劇行頭、盔頭、道具、古今書籍,堆的像小山一樣,有紅衛兵點火燒了起來。八月正是天氣炎熱的時候,這些「黑幫」在烈日下再接受烈焰的熏烤的同時,還要接受紅衛兵們的毒打,老舍就被打破了頭,血流滿面。
董清旻感嘆道:「這些學生也真下的去手。老人一個個冒着油汗,在臉上留下黑的、紅的(有血)、白的(京劇行頭上的銀粉)道子,又可笑又可憐。」批鬥完後,孔廟的松柏樹都掛滿了金粉銀粉,都看不到綠色了。
董清旻還提到一件詭異之事。有個紅衛兵覺得勁兒還沒使完,就找來梯子、斧子去劈大成殿上面的「大成至聖先師」的匾額。不想匾額後面有馬蜂窩,斧子一劈,驚動了馬蜂,它們傾巢而出。這個紅衛兵被嚇的從梯子上滾了下來,摔了個半死。這是不是某種報應呢?
而老舍正是在這次批鬥後投湖自殺的。
文革結束後,董清旻被「平反」,於1979年出獄。他先學習篆刻,給到中國旅行的外國人刻章,後來結婚後就去日本了,在日本開了個篆刻店,九十年代加入了日本國籍,改名為「司馬清民」。
一句玩笑話被判7年
有一個叫李芝源的人,負責在生產車間統計犯人,王學泰描述他是個「脾氣極好,很有修養的人」。他來自北京延慶農村,上過初中,七十年代進監獄的,被判了7年。
他的罪名很可笑。文革初期,他是所在生產大隊文革籌備小組組長,有一次同村的一些青年一起吃喝閒聊。酒喝多了,嘴就把不住門了。有個領頭的青年說我要當了皇帝就封誰為大臣、宰相、將軍,等等,李芝源後到,就開玩笑地問:「怎麼把我忘了,封我什麼呀?」那個青年說,就你這個樣子,封你為狗頭軍師吧。
原本就是玩笑話,過去就過去了,但是到了「一打三反」運動時,強調對於階級敵人要深挖細找,這件「我要做皇帝」的事就被挖了出來,那時每年北京都會出幾件皇帝案。
這個案子也受到公安局的關注。那個說「我要做了皇帝」的青年家庭出身是富農,因為恐懼,所以交代自己是「反動用心」,要變天復辟。其他幾人一看不好,也紛紛「坦白從寬」。到了李芝源,他覺得自己是貧農,又是幹部,而且純粹就是玩笑,根本沒什麼問題。就這樣,他以「現行反革命」的罪名被關進了監獄。1977年出獄。
毛追悼會老農民吃花生被判8年
毛死後,於9月18日在北京舉行了大型追悼會,北京郊區的農村,也組織農民通過觀看電視轉播參加。當時每個大隊都有一台黑白電視機,是日本政府捐贈的,原因是中共在與日本建交時,放棄了戰爭賠款,而原因是毛非常感謝日軍侵略中國,因為這才讓中共奪取了政權。
這天北京郊區某大隊農民都在看電視轉播,農民們沒有經歷個這樣的場面,十分緊張,大氣也不敢出,因此會場格外安靜。有個老農民覺得沒意思,就在自己的口袋裏亂摸。這時電視上宣佈默哀,在一片靜寂中,老農民翻兜的聲音引起了大隊書記的注意。書記緊緊盯着他,但老農民卻渾然不覺。
翻騰了一會兒,老農民翻出了一個生花生米,便放在嘴裏吃了。書記當即大喝:「某某某,你在破壞追悼會。」說着便把他的嘴巴掐住,使其張開,向大家展示他吃的東西。之後又怒斥道:「革命群眾悲痛萬分,你還高興地吃東西!」這一舉動不僅讓老農民嚇癱了,也嚇懵了其他人。
隨即,老農民被送到公安局,隨後被判了8年。之後被送去勞改農場。
結語
這些過往的歷史,對於當事人而言,恍若前塵;對於當下的中國人而言,尤其是年輕人,覺得匪夷所思,因為他們根本無法想像曾經在中國會發生這樣荒誕、可怕的事情。然而,如此慘痛的歷史是無法抹去的,中共再怎麼掩蓋,罪惡終將被所有中國人所知曉,中共這個邪惡的魔鬼政黨,也終將被清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