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香港國安法圍剿獨立書店,警察扣留書店負責人和店員,有一張照片風行網絡。照片中一位年輕的書店女店員,穿着一件黑色T恤,前面印着「我是書店店員」的字樣,這六個字平平無奇,但那女孩子滿臉正氣、大義凜然的神態,卻打動了所有人。
如此年輕,如此嫉惡如仇,如此過人的定力與膽色,她使我更為我們香港人驕傲,我們就是這樣的人,她就是我們中間的一員。
在台灣,有樂隊演唱聲援香港人,也有媒體人寫文章轉載照片,使香港人不屈不撓反抗中共壓迫的形象廣為流傳。但與此同時,卻有香港人指責台灣人的這種表現,說他們在「消費苦難」,我不知道持這種說法的香港人多不多,但我認為這非常淺薄狹隘,也非常具破壞性。
在台灣人看來,香港書店被圍剿,書店店員被捕,那是中共野蠻專制統治手法,這種手法被揭露出來,在今日台灣內部兩岸關係的爭吵中,無疑是一帖清醒劑。他們聲援香港人,正是感同身受,是對香港人的同情,也是對自己的警醒。
說一句不好聽的,香港人的苦難,也是台灣人的苦難,香港人身受的是今日之苦難,台灣可能身受的,是未來之苦難。
我不明白,一些台灣人對香港人的支持,怎麼會變成他們在消費苦難?苦難也可以消費嗎?如果他們對香港人的苦難無動於衷,那最簡單便是慳番啖氣,做自己喜歡的事。他們拿香港的苦難來說事,會有什麼得着嗎?
香港人的苦難沒有什麼好自矜或羞愧的,我們也沒有自憐自哀,我們以自己的親身經歷,提醒所有面臨中共暴力威脅的人(不只是台灣人,還有海外華人,還有更多被中共脅迫的其他國家的人),告訴全世界,香港人的苦難,也是世界上一切善良的人民正在面對的同一處境。
從這個角度看,香港國安警察拘捕書店職員,正是最具體直接的證據,不管別人如何轉述,有報道有轉述就好,越多人知道越好,中共的殘暴面目暴露越徹底越好。更不必說,在台灣的舞台上、傳媒平台上,那些作出轉載和回應的,都充滿同仇敵愾的正氣,難道這樣強烈的反響,反而損害了香港人嗎?
自中共國安法後,大量香港人流亡到台灣,台灣人民和政府熱情地接納他們,為他們提供庇護,提供工作和生活的方便。很多香港流亡者到台灣後,很快適應新的生活環境,繼續在那裏為香港發光發熱,這都證明台灣人視香港人為同一戰壕里的戰友,我們同呼吸共命運。
照這種消貴苦難的邏輯,我們多年來揭露中共在大陸的暴行,聲援劉曉波、彭載舟、張展等民運人士,聲援天安門母親、維權律師、白紙革命,多年來「口水多過茶」,我們也是在消費他們的苦難嗎?
如果一切反抗中共迫害者互相支持,都是互相在消費彼此的苦難,那麼我們都對別人的苦難視而不見,袖手旁觀,我們是不是更清高了?我們那麼清高,對彼此命運相連的抗爭,又有什麼好處?
所以說,這種無端指責,除了破壞彼此的信任,敗壞反共陣線的連結,令中共老懷大慰之外,沒有一丁點正面意義。說這種話的人,如果不是愚蠢,便是犯了政治幼稚病,犯了受迫害妄想症,難道你的苦難竟變成你的資產,別人一提起就觸犯了你的利益?
老實說,香港人在台灣人面前,應該更謙虛一點,台灣已平穩步入民主社會,在中國五千年歷史上,是獨一無二成功實現了民主體制的土地。即使台灣內部至今仍不平靜,仍有中共勢力在攪事,但台灣人的主流,早已具備民主國家成熟的國民素質,他們今日的問題,只是肅清內部的中共餘孽,保證民主體制正常運行。
說一句不好聽的,今日不是台灣人需要香港人,而是香港人更需要台灣人。我們需要他們精神與物質方面的支援,需要汲取他們民主鬥爭的經驗,以至於未來有一天,香港有機會草創民主制度時,我們也需要台灣成熟的國家體製作為借鑑。
在香港今日的處境下,要實現普世價值,離我們當初期望的更渺茫,但事在人為,我們仍舊要盡力去做,正因如此,我們更期望得到更多更實在的支持,包括傳播我們的政治志向,報道我們的苦難,支援我們的行動。我們的朋友越多越好,我們的敵人越孤立越好。

(網絡照片)
寫到這裏,我想送一句毛澤東的名言給這些「消費苦難」論者,老毛在革命早期就說過:「誰是我們的朋友,誰是我們的敵人,這是革命的首要問題。」這句話作為中共的思想底盤,派生出中共的統戰政策,變成中共奪取政權的三大法寶之一(另兩個法寶是黨的領導與武裝鬥爭)。
中共為什麼能戰勝國民黨,相當大程度上,靠的是老毛的這句話。現在我們反躬自問,誰是我們的朋友,誰是我們的敵人,我希望提出「消費苦難」這個無䅲之談的人,好好想一想。
再說一句不好聽的,誰會從「消費苦難」的說法中得到好處?說白了,只有中共,因為台港人民的分化,對中共最有利。從這個角度看,提出這種說法的人,除了愚蠢和淺薄者之外,會不會有中共潛伏的奸細在挑唆作怪,也值得我們警惕。
總之,自今日起,再有拿「消費苦難」出來說事的,都不是我們的同路人。我建議在台灣的香港人,碰到這種人,都叫佢「返屋企食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