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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中第一位蒙難的部長——張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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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我揭發、揭發!」這個「老幹部」擦着瘦臉上的油汗連連應諾。在他的如簧之舌下,一個個「罪名」、一頂頂「帽子」射向張霖之,也增添着受蒙蔽的學生、群眾的張狂和怒火。終於,一場喪失理智的人性的悲劇發生了。

下面是當年參加批鬥張霖之的人寫的日記:

1966年12月28日

張部長被送至台上,強行按倒跪下。他使勁抬頭,李××、戴×猛撲上前,用力壓。接着,又有四個人一齊踩在他的小腿上,讓他無法再站。又有些人拿着一根釘着木牌的棍子插進衣領,張部長拼力反抗,棍上的倒刺把他的耳朵、臉、鼻子都劃破,順着脖子淌血。會剛開完,李××和一群人扭着張的胳膊串過大、小禮堂游鬥,後又到院子裏鬥、大門口鬥。張部長站在一把凳子上,上衣被扒光,在零下17度的嚴寒里凍着。他遍體鱗傷,雙手舉着木牌,又氣又凍,全身哆嗦。有幾個傢伙說他站得不直,就用小刀子捅他、割他……

1967年1月12日

汾西礦務局的李××來京,還帶來一個特製的六十多斤重的鐵帽子。

……

鬥爭會一開始,幾個小子就拎着鐵帽子往張部長頭上扣。他雙腿打戰、臉色蠟黃,汗珠直往下掉。不到一分鐘,鐵帽子就把他壓趴在台上,口吐鮮血。這麼折騰了三四次,張部長已奄奄一息,昏死過去。

具有5000年文明史的中國,卻公然上演着只有蠻荒時代才會出現的慘劇。

此時,張霖之的女兒正設法見他一面,她找到一號樓,老遠就聽見那邊傳來一陣陣吆喝聲、嘲罵聲和口號聲。「是爸爸!」她的心狂跳着,緊走幾步來到人群前,突然兩腳卻像灌了鉛似的再也挪不動。她驚呆了,十幾天不見,父親的形色枯槁憔悴,本來就虛弱的身體在寒風中搖曳。爸爸下身穿的那件黑棉褲,是媽媽為他總跪着挨鬥專門做的。因為長,還挽了一截。「陰陽頭」上的一半頭髮散落在臉上,胸前背後各掛着一塊用細鐵絲吊着的大木牌。因為重,鐵絲已經深深嵌入肉里,周圍全是黑紫的血痂,手裏還拿着一個代替銅鑼的破洗臉盆。她看着看着,一陣昏眩,幾乎跌倒。

就在這一瞬間,張霖之麻木、呆滯的眼睛忽然亮了,他認出站在面前的女兒:「非非!是你!」他把手裏那張敲破了的洗臉盆猛地摜在地上,兩行老淚順着面頰緩緩流下。

「幹什麼的,你是他什麼人?」幾個披着綠大衣的造反派橫在兩人中間,「不說,就拿這老傢伙是問!」皮帶飛舞,罵聲片片。血絲和着淚水,在父親臉上劃出難看的線條。「別打了!別打了!我是他的女兒,我是來看看他的。」

「狗崽子!狗崽子!」

「爸爸,我們都好。您、您還有糧票嗎?」

張霖之沒有回答,只是低沉地帶着微喘說道:「回家告訴你媽媽,我一定革命到底!」

一群人強行把他們扯拽開,她的圍巾散落在地上,露出的白皙的臉漲得通紅。她奮力扭過頭,喊着:「爸爸,我還來看您,還來——」

張霖之咬緊牙沉默着,沉默得像一座活火山,在醞釀着噴發,醞釀着怒吼!這一天整整24小時,他粒米未沾,滴水未進。在敵意、冰冷的盯視下,在芒刺在背、鬼魅纏身般的厚重痛苦中,他在寫交代用的白紙前坐了5個多小時,最後端端正正寫道:「我再次申明,說我在黨的會議上攻擊毛主席的那些話,純屬造謠陷害。你們搞了我這麼多天,費了這樣大的工夫,給我扣上死黨的帽子,可是沒有任何事實,今後像這樣的逼問,我一律拒絕回答。」這就是他在被鬥毒打52次,關押30多天之後,第一次交出的「坦白」材料!一顆金子似的心,在全身傷痕,衣服、頭髮、臉上沾滿墨汁、血污、痰跡後面,還在頑強地閃光。它足以使所有政治上的懦夫汗顏,甚至兩千年前的那位老鄉——刺秦王的荊軻也無法比擬。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摘自《中南海風雲人物沉浮錄》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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