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專家指出,與中共相關公司的海外倉庫、港口或工廠,需要時都能成為作戰供應鏈的一環。圖為2023年8月10日,中國遼寧省營口港的起重機和貨櫃
4月7日中共公佈了《國務院關於產業鏈供應鏈安全的規定》,共18條,於公佈之日起施行。這是中國產業鏈供應鏈安全領域的首部行政法規。
新規明確授權政府部門調查因外部壓力轉移供應鏈的企業,並且還可以禁止涉嫌相關公司及個人離境——外企若將採購、生產或將訂單轉移出中國,都可能被納入調查範圍。一旦認定,處罰手段包括:禁止其在華投資、限制貨物與技術進出口、禁止相關人員入境、撤銷在華工作和居留資格、限制出境等。
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4月30日在X平台發文批評說,中共近期挑釁性的域外管制法規,對全球供應鏈產生了「寒蟬效應」(chilling effect)。
我理解,貝森特所說的寒蟬效應,核心意思並非全球供應鏈馬上崩盤,而是指企業因為害怕政治與法律風險,開始提前自我審查、自我撤離、自我去風險化。而中共新規最讓跨國企業不安的地方,就在於它把供應鏈轉移本身,第一次上升到了國家安全層面。這意味着,過去外企撤離中國,通常被理解為普通商業決策,現在則可能被解釋為「配合外國遏制中國」「危害中國產業鏈安全」。
這種變化,會對全球供應鏈產生以下五大層面的寒蟬效應。
ㄧ、外企會認為中國市場的「可退出性」正在下降。
外企會認為中國市場的「可退出性」正在下降。這是最致命的一點。
正常商業環境下,外企被默認擁有可以進入、可以投資,也可以退出的自由。但新規等於告訴他們,你可以進來,但未必能自由離開。尤其是調查供應鏈轉移、限制投資、限制進出口、限制出境和撤銷居留資格,這些措施已經不僅是經濟監管,而帶有明顯的人身與政治風險。
跨國企業最怕的並非是成本高,恰恰是規則不可預測,而且可能帶有人身風險。一旦高管擔心來華出差可能被限制離境,公司戰略調整會被政治定性,普通商業行為會觸碰國家安全,那麼董事會就會重新評估「我們是不是把太多雞蛋放在中國籃子裏了?」這會促使更多企業為了降低政治風險,提前佈局印度、越南、墨西哥、印尼、東歐,哪怕成本更高,他們可能也會這麼做。
二、會加速外企「去中國化」
這是一個典型的「安全困境」:中共制定該法規,本意是用威懾阻止供應鏈外流,但結果可能相反。因為跨國企業會意識到,如果現在不走,以後可能更難走。於是會出現更早轉移訂單、更早建立第二供應鏈、更早轉移技術與數據和更早減少在華資本投入。也就是說,這一法規短期可能「鎖住」部分企業,長期卻會加速全球資本的戰略性撤離。
其實類似現象早在中共反間諜法擴大化,官方對貝恩、凱盛融英等諮詢公司進行調查之後已經出現過,很多外企因此開始減少在中國的商業情報調查與長期投資。
三、全球企業會進入「雙重法律恐懼」
現在,美國正在推動「去風險化」(de-risking),減少關鍵產業對中國的依賴,重建本土製造,建立盟友供應鏈,但中共的新規則試圖懲罰這種行為。跨國公司因此會陷入兩邊都可能違法的困境。
在美國,不去風險,可能被美國審查,違反美國出口管制,面臨美國的政治壓力;在中國,去風險,可能被中國調查,被認定破壞中國供應鏈,面臨中國行政處罰。這種「雙重夾擊」,會讓企業產生強烈不確定感,而資本最怕的就是不確定性,結果勢必導致企業傾向於減少對中國的長期綁定。
四、會強化「政治供應鏈」取代「效率供應鏈」
過去全球化時代的邏輯是,哪裏成本最低,就把工廠放哪裏,但現在越來越變成哪裏政治風險最低,就把供應鏈放哪裏。
這意味着全球供應鏈正在從效率優先轉向安全優先,而中共的新規則會進一步強化這種趨勢。
例如,美國、日本、歐洲會更加認為,稀土、醫藥原料、電池、晶片材料和關鍵礦物,不能過度依賴中國。哪怕成本翻倍,也要建立本土替代、盟友替代和戰略儲備。所以從長期看,中共新規可能反而刺激西方加快「脫鈎」。
五、商業邏輯被政治邏輯吞噬
真正讓全球資本害怕的,不只是這部法規本身,而是它傳遞出的信號——中國經濟治理正在進一步「安全化」「政治化」。也就是說,企業未來面對的,不再只是稅務風險、勞動力成本和市場競爭,而是國家安全敘事、地緣政治忠誠、政策服從度和是否「配合外國遏華」。一旦企業感覺商業問題隨時可能變成政治問題,那麼資本就會天然趨向撤離。因為資本可以接受成本高和利潤低,但很難接受不確定、不可預測和政治定性風險。
所以,貝森特所謂「寒蟬效應」,本質上就是指中共新規正在讓全球企業意識到,中國不再只是一個低成本製造中心,而正在變成一個帶有高度地緣政治風險的經營環境。商業邏輯被政治邏輯吞噬,這可以說是最深層的寒蟬效應。
無怪乎網友抨擊說:「這下更不敢到中國投資了,投了的也得嚇跑了。」「活靈活現的『關門打狗』」。「總是能刷新大家的認知,外企已經走了90%了,不趕走最後一家外企不罷休?」
「全國各地招商辦嚇尿了,這還招個鬼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