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a宣稱,中國女留學生去外國留學時,總是熱衷於和外國異性發生性關係,並對此做出了辱華叛國、骯髒淫亂的價值判斷,由此掀起了國內男權主義新一輪的厭女辱女狂潮。在筆者看來,女留學生相比於自證清白,拿牢A拋出的觀點重新審視牢A本人的行為似乎是一種更具攻擊性的策略。
正如男權主義者們所說,很多女留學生都把和大量老外交往當做自己的國際化的表現,炫耀式發出來,因此今天被實錘了也是「求仁得仁」。然而此處問題就在於,炫耀式地發出自己和大量外國異性做愛經歷最多之人不恰恰就是牢A本人嗎?
既然牢A一定要在公共的社交平台里,源源不斷地瘋狂分享自己和韓國學姐、日本學姐、美國黑女、美國白女、以及她們的母親的種種性事跡,那麼顯而易見的是,那個最叛國、最辱華、最骯髒、最淫亂不堪的留學生,恰恰就是牢A自己——這才是真正的「求仁得仁」,畢竟故事都是他自己分享的,價值判斷也是他自己做的,大家還什麼都沒有說,他自己就已經把自己放在這等位置之上了。
然而,此處更加離奇的情況還是,牢a本人對於自己和外國異性的性交並無任何羞愧與悔過之意,他甚至直接鼓勵中國男性「睡遍全世界異性」(下圖)才能算是贏學價值譜系裏真正的「贏麻」,可如果一部分比較開放的中國女性真睡遍全世界異性你們又不樂意了,他和擁躉們怎麼就要氣急敗壞暴跳如雷了呢?怎麼就不繼續大贏特贏了呢?為何同樣的跨國異性戀,中國男性找外國女人就是揚我國威的英雄史詩,中國女性找外國男人則是喪權辱國的淫穢罪證?這一顯眼到近乎精神分裂級的雙重標準居然可以在他的擁躉那裏被十分順暢地徹底接受下來,也是直截了當地顯現出牢a粉絲群體的智商究竟低到了何種令人堪憂的境地。

在這樣一種十分另類的精液資本主義/射精沙文主義的運行邏輯之下,中國國男的精液被視為一種必須保持貿易順差類國家戰略資源,流向外國女性體內便是其出口,代表着本國經濟勢力的擴張、基因的殖民和對異域版圖的佔領,是值得歌頌的「贏」;而外國男性流向本國女性體內的精液則是貿易逆差的顯現,是敵對國家資本主義的經濟傾銷活動,是對本國領土(女性身體)的玷污、入侵和掠奪,是必須被遏制的「輸」。
因此,當女留學生選擇與外國男性交往時,在民族主義者的潛意識裏,這便等同於國土淪喪或資產外流(正如男權主義者們所說,女人的陰道才是真正的國境線),他們憤怒的本質當然不是出於對女性道德的關切,而是類似於奴隸主發現自己的私有財產竟然長了腿跑到了別人的莊園裏,並被別人的旗幟所標記,於是,剛剛洋洋得意炫耀完自己和外國異性戀的性生活的牢A轉過頭來,就可以立刻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那些在國外戀愛的女留學生,指責她是「巴西牛排」和「easy girl」,這種看似精神分裂的態度實則在邏輯上高度自洽:因為在他眼中,女性從來不是具有獨立人格的人,而是依附於民族國家的性資源。
其邏輯遵循着一種前現代的、零和博弈思維,在他們眼中,世界上根本就沒有愛也不可能存在愛,只有赤裸裸的國家之間你死我活的鬥爭,性行為自然也並非兩個平等個體之間正面的情感交流,而是一種充滿了暴力的注入與佔領的儀式,當男性的陰莖被符號化為插在敵方陣地上的旗幟,那射精即是殖民,插入便是統治——
這一將女性身體「領土化」的意識形態也直接導致了對女性主體性的抹殺,無論是被征服的外國女,還是被辱罵的中國女,在牢A眼中都不是「人」,她們其實是一種計分板,是男人之間戰爭的得分計數器,女性根本不存在主體性,只是一種純粹的性資源(真真正正的「性—資源」)。
還需注意,這一證明過程也依然充滿了邏輯上的自相矛盾,牢A傲慢地認為,外國女人被他睡是因為他個人的魅力(主體性的勝利),而中國女人找外男是因為她們下賤(客體性的淪喪),但他沒有意識到的是,當他把「睡到白女」視為遠超「睡到國女」最高榮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承認了白人身份在種族主義象徵秩序之中的最高價值,換言之,牢a並不是在用中國的陽具征服白人中心主義,而是在用白人中心主義的價值標準來重新衡量自己的陽具,他所有被允許運行的快感機制,都依賴於那個他表面上反抗、潛意識裏卻頂禮膜拜的西方大他者的凝視。

進一步來說,在牢a的終極藍圖裏,中國男性理應享有世界上所有的女人的性資源,並且全世界的所有女人也都應該對中國男人保持忠貞,在本質上,牢a的最終幻想是閹割全世界外國男性的性愛潛能,贏學宇宙里只有男性(中國和外國的)才是唯一的在場者,是唯一的性主體,中國男性既要擁有對中國女人的絕對統治權(宗主權),又要擁有對外國女人的絕對征服權(殖民權),這是屬於中國男人和外國男人之間你死我活的鬥爭,女性沒有任何做出行動或開口說話的權力。
在這一意識形態內部雙重的男權的夾擊下,女性的存在被徹底工具化,她們被剝離了全部的愛欲、情感與意志,她們不再是「人」,而是使主體之為主體、使客體之為客體的那種中介,在此,真正使得中國男性的欲望和快感在場的,其實是外國男性的失敗的面孔,簡言之,牢a要征服的並不是女人,而是「外國男人」,因為牢a認為女性壓根不是一個能動的能思考的主體,並沒有經驗到自身失敗的能力。
正如精神分析所揭示的那樣,欲望並非直線發生於主體與客體之間,而是通過中介者間性地折射而來,牢A對所謂「揚我國威」的痴迷,本質上正是這樣一種權力的倒置與模擬,對他來說,性行為早已不再是生殖或快感的獲取,而是一場兩個男人之間的戰爭,通過佔有「敵人的女人」,他幻想自己在符號層面剝奪了敵人的陽具,從而完成了自身性能力與贏學敘事統一的最高確證,因此在牢A的故事之中,外國女性便只是那個負責折射的中介,而那個他日夜念叨、試圖在故事中羞辱、擊敗、閹割的「外國男人/白人男性」,才是其真正的欲望客體——他看似在談論女人,實則目光從未離開過男人。
在男性層面,牢a對外國男性如何佔有女性留學生的細節有着近乎病態的渴望,這種執迷早已超越了異性戀的範疇,演變成一種通過女性肉體為媒介進行的、充滿暴力的同性之間的排除性淫慾——他越是描述自己如何征服白女,就越是暴露了他對西方父權那根巨大陽具的恐懼與痴迷。
而在女性層面,對牢a來說,女性不存在,或者說,女性並不被允許作為人而存在,中國和外國的女性都僅僅只是一種純粹的「肉體領土」,以自身的愛欲偏好顯現出男性之間競爭的輸贏、得失與謀略。

以及,最終,我們不得不見證牢a存在所導致的這一系列效果——在宏大敘事的意義上,牢a的意識形態系統化、全方位地將女性愛國者驅趕出愛國主義陣營,使得愛國主義男性的政治同溫層社群成為驅趕所有女性之後的純男性意淫場,而在微觀敘事的意義上,牢a粉絲大量的辱女厭女言論和他們對女性在外國參加淫亂派對的色情故事編排,則讓他們更加不可能和任何女性建立正向的情感關係——牢a正在愛國主義陣營之中大批量地製造incel,在其無限提純的現代incel贏學新方向里,傳統贏學的民族主義的崇高的宏大敘事,將逐漸全面坍縮成極度猥瑣的綠帽焦慮與生殖意淫,並通過這些情緒的共在重新組織出一種全新的依靠猥褻性淫慾來建立的民族形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