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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的贏學:在沒有贏的地方創造贏

哈梅內伊被斬首,伊朗官方媒體的定調是:哈梅內伊不是被死亡,而是主動選擇了殉道;哈梅內伊的死亡,不是伊朗的失敗,而是敵人陷入絕望的證明;敵人之所以搞暗殺,是因為他們在正面戰場上輸了。隨後伊朗宣佈對等報復,但一個月過去了,川普和內塔尼亞胡還在活蹦亂跳,伊朗的宣傳通稿給出了一個足以載入史冊的贏學金句:時間,本身就是對敵人最殘忍的懲罰。我們以靜制動,就是讓敵人每天都生活在恐懼的煎熬中。

美國和伊朗,到底誰贏了?伊朗的革命衛隊一直在刷屏:我們擊中了林肯號航母,我們突破了以色列的防空,我們擊中了B2轟炸機,我們打下了F35戰機,我們打擊了美國的信心,我們摧毀了以色列的鬥志。

是的,德黑蘭,永遠在贏。但沒有照片、沒有影像,只有發言人的遺言在餘音繞樑。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因為在伊朗的敘事裏,勝利已經發生。

這就是伊朗的贏學,一門關於如何在沒有勝利的地方憑空製造勝利的頂級學問。

傳播學的奠基人拉斯韋爾,在他的代表作《世界大戰中的宣傳技巧》中指出:沒有哪個政府奢望贏得戰爭,除非它有團結一致的後盾;沒有哪個政府能夠擁有團結一致的後盾,除非它能控制國民的頭腦。伊朗的贏學,正是通過宣傳手段開闢了第二戰線,從而實現了精神層面的勝利。

贏學的本質,從來不是真的贏,而是要讓所有人相信伊朗在贏。伊朗的贏學敘事,不是簡單的炮製謊言,而是融合了歷史基因、經濟困境與地緣現實,打造的一套完整且極具感染力的傳播體系。

從歷史上看,伊朗的贏學敘事,深深植根於歷史上的對抗基因。從波斯的被消滅,到伊朗的被殖民,伊朗的歷史充滿了屈辱,反抗外部壓迫、捍衛民族尊嚴,成了近代以來伊朗民族的精神內核。這種精神內核,決定了伊朗在面對外部威脅時,必然會選擇強硬反抗的敘事,即便實力懸殊,也不能示弱,因為伊朗容不下妥協和失敗。

拉斯韋爾指出,宣傳的效果,取決於與受眾歷史記憶的契合度。伊朗的贏學,正是抓住了伊朗民族的歷史記憶。美國打擊伊朗的領導層,被宣稱成了外部壓迫的歷史延續,這樣就喚起了部分伊朗人的屈辱記憶,而贏學為這些人帶來了尊嚴感。當哈梅內伊被斬首,領導層被一鍋端,這些人迫切需要一種敘事來消解恐懼。於是,贏學大行其道。它告訴伊朗人:你們的犧牲不是白費的,敵人也在流血,我們正在贏得勝利。即使這種敘事在客觀上是虛假的,但它在心理上的作用卻是真實的。

哈梅內伊被斬首,伊朗官方媒體的定調是:哈梅內伊不是被死亡,而是主動選擇了殉道;哈梅內伊的死亡,不是伊朗的失敗,而是敵人陷入絕望的證明;敵人之所以搞暗殺,是因為他們在正面戰場上輸了。隨後伊朗宣佈對等報復,但一個月過去了,川普和內塔尼亞胡還在活蹦亂跳,伊朗的宣傳通稿給出了一個足以載入史冊的贏學金句:時間,本身就是對敵人最殘忍的懲罰。我們以靜制動,就是讓敵人每天都生活在恐懼的煎熬中。因此,不去斬首,本身就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勝利,也是更高級別的戰略定力。這個贏學邏輯是無敵的,只要把自己人的死定義為殉道,把敵人的克制定義為恐懼,把自己的無能定義為戰略定力,德黑蘭就會永遠贏。

從經濟上看,從1979年建立伊斯蘭至今,在教士集團和革命衛隊的大力盤剝下,在西方的制裁封鎖下,伊朗的經濟早已崩潰。伊朗的年通貨膨脹率已突破150%,匯率暴跌99.9999%,失業率居高不下。在這種情況下,伊朗的統治集團必須找到一種成本又低,效果又好的方式,來緩解民眾的不滿。贏學,正是這樣一種方式,當民眾無法在現實中獲得經濟改善時,統治集團通過宣傳擊敗敵人的勝利,為民眾提供了精神慰藉,從而讓民眾相信暫時的困難是為了最終的勝利,這便是屢試不爽的抵抗經濟學。

抵抗經濟學的核心是:痛苦不是失敗的證據,而是正確道路的說明。如果經濟繁榮、物資充沛,那說明你已經被西方享樂主義腐蝕了;如果被制裁,那說明敵人在害怕,說明我們正走在獨立自主的革命道路上。在贏學敘事下,貧窮被神聖化了,只要還在受苦,就說明還在抵抗;只要還在抵抗,我們就沒有輸。

於是,經濟潰敗,被宣傳成了道德和戰略上的勝利;匯率暴跌,被宣傳成了擺脫美元霸權的偉大一步;西方的制裁,被宣傳成了實現獨立自主的關鍵舉措;石油賣不出去,被宣傳成了是對歐洲能源的戰略大棋,讓他們在寒冬里瑟瑟發抖!這種贏學敘事,把民眾因為經濟崩潰產生的怒火,巧妙地轉化為了對敵人的同仇敵愾。

從地緣上看,任何贏學都有它的受眾。伊朗的贏學服務於兩個群體,一是國內的民眾,二是國際的盟友。對國內受眾,伊朗的贏學用擊敗侵略者的敘事凝聚了共識;對國際盟友,伊朗的贏學用摧毀西方霸權的敘事塑造了軸心。對伊朗的盟友而言,伊朗的勝利是他們繼續戰鬥的精神支柱。如果德黑蘭承認自己失敗,整個抵抗軸心將面臨士氣崩潰的風險。因此,贏學不僅是國內宣傳工具,更是地緣政治的黏合劑。

胡塞發射了一枚火箭彈,德黑蘭就連篇累牘的宣稱:抵抗軸心打擊了林肯號航母。沒有照片,沒有證據,什麼都沒有。不僅是德黑蘭,許多國家的媒體都再次沸騰,頭版上打出了希伯來語的警告,敵人已經灰飛煙滅。這種敘事策略,讓伊朗的贏學跨越了國境線,有了更現實的地緣意義。

戈培爾說過:當武器無法贏得戰爭時,語言必須承擔起這個任務。在贏學的世界裏,物理的勝利不重要,情緒的宣洩和敘事的閉環,才是真正的戰果。

但當勝利不再需要戰場,當勝利不再需要證據,當勝利成為一種習慣,那麼,德黑蘭就贏了嗎?贏學最大的危險,從來不是欺騙了敵人,而是騙了自己。因為現實,從來不會因為宣傳的口燦蓮花而改變。

責任編輯: 江一  來源:捉刀時間max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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