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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獨一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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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之人也有可恨處。幾十年過去,他早已不是挨揍的反革命知青,成了「將軍後代合唱團」的成員。大概以為自己又是高高在上的紅二代了。他的變化我一無所知,還以為是以前的他,在微信群里還為他在一打三反運動中鳴不平,誰想到熱臉貼上了冷屁股。他說,有他沒我,有我沒他。最後,把我清除出北京的知青群。 這裏,看出了兩個問題,一個是文革中,那些造反派之流的人物,自覺不自覺的按照:老子英雄兒好漢。另一個是,文革後,有些人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以前的朋友不在一個層次上,天下是自己的父輩打下來的,因此沒有低端人口的份。

文革開批鬥走資派的大會,經常喊的口號有兩類,一類是打倒走資派的口號;一類是革命路線萬歲的口號。可以說在全國範圍內,沒有一個批鬥會有人敢喊打倒造反派的口號。

但是,有句老話,初生牛犢不怕虎。我在1967年時14歲,可以說不怎麼怕天地,好打抱不平。當時對那些造反派、紅衛兵打人的做法很是看不慣。那時只有個樸素的看法,我是從小在父親拳頭底下過來的,歸結為東北人暴脾氣。所以,對文革造反派打殺人的現象很是看不慣。

將軍被廚子批鬥

1967年初,總政,總後在總後大院開了一次批判「總政閻王殿」大會後,總政各大院的造反派成立了造反組織,主要由帶領章帽徽的炊事員和不帶領章帽徽的廚子組成。為了表忠心,拿着紅寶書,由造反派頭頭領着全體人員,天天讀。以前的皇帝是天天要大臣喊萬歲,萬萬歲。文革中不僅要喊萬歲,而且要把金口玉言的話兒整成全國人的座右銘。我們北太平莊總政大院的造反派組織,「天天讀」確實堅持得很好,炊事班就在我家的對門,我向毛主席保證,他們堅持了天天讀。真是:主席的思想閃金光,革命的人民有了主張,男女老少齊參戰……

大概是只讀紅寶書不能落實到行動上,還只是口頭革命派。1967年一個夏天的晚飯後,造反派頭頭,還未轉正的小郝(叫什麼名字不知道,大家都叫他小郝),「神采奕奕」的直奔總政副主任劉西元的家中。不一會就把劉西元揪出。

小郝把劉西元帶到食堂中央低頭站着,然後他就喊打倒劉西元的口號。應者寥寥。喊了幾句口號後,他又請總政群工部還是青年部的肖部長講話,他與劉西元還是一起從山東到東北的戰友,可能是文革一來就個人顧個人了吧。一個是走資派的閻王,一個是造反派的領導,命運不同。

我就是看不慣造反派的派頭,向大門口走去,找好了逃跑路線,突然喊出了口號:打倒小爬蟲小郝!打倒肖xx!

想起來,這恐怕是全國批鬥走資派大會上唯一呼喊打倒造反派口號的,蠍子的尾巴——獨一份。

喊完了我就猛跑。

這時,肖部長的兒子氣憤地從大門追出,小郝從燒火間的大門追出,沒有截擊成。邊追邊喊:打死你個小兔崽子!幸虧我跑在了前面,鑽過籬笆牆消失在黑夜中,否則會真成小兔崽子被他打死。

勢利眼

造反派有個普遍的特點勢利眼,看見誰的老子成為走資派,黑幫之類的,其子女就必然是「狗崽子」。譚立夫的「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的著名反人類論斷也應運而生。我大院最大的走資派是總政副主任劉西元,他的大兒子劉曉東身高體壯,130斤重的活人,他輕輕一抓就舉過頭頂,在全院的孩子中是「大哥」級的人物,歲數也是最大,19歲。

為了管好這些孩子,總政和國防科委各派一人,在門口六號樓的「部長樓」佔了一層為辦公室。這也是史無前例的辦公室。我們叫它「管小孩辦公室」。總政法院出個人,叫李家濤,總政審判員,中校軍銜。因是福建人,福建口音管「李」叫做「米」,管「叔叔」叫做「嗖嗖」,因此我們叫他為「米嗖嗖」。國防科委派出的是王成旭叔叔,自然也用福建口音叫他「王嗖嗖」。

真是有軍人作風,「管小孩辦公室」一成立,馬上開展了工作。首先把全院十歲以上的孩子組織起來,在大門站崗。女生站白天崗,男生站晚上崗。我記得晚上站崗時,手裏還拿根木棍,說是打階級敵人的。那時以樓為單位,值夜班。我們幾個人還手持木棍,到路上巡邏。儼然是「暴徒」模樣。那會還覺得是好樣的。不是說要積極參加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嗎?學校雖然停課了,但是還要自己主動地參加文革,要主動的宣傳領袖思想。

那會覺得女生在白天站崗,對領袖思想宣傳的作用要明顯。米嗖嗖要求白天站崗的女生要手捧毛主席紅寶書,像接龍一樣口念最高指示前半句,進出大門的人接着念後半句。然後讓進出門。那會,菜市場買菜都要接龍。想買菜,先說一句最高指示,為人民服務,來一斤胡蘿蔔。然後售貨員就說,鬥私批修,五分錢一斤。開始,很多人沒讀過最高指示,就是不賣給他們。為了買到商品,只好背誦兩句最高指示。

不要吃老本

最可笑的一件事是這樣的:一個抗戰入伍的老同志正要出門,站崗的女生想起了一句最高指示,上句是,不要吃老本,下句是,要立新功。當這位叔叔走近門口時,站崗的女生大聲地說:不要吃老本,正等着那位叔叔的下一句呢。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那位叔叔的吼叫聲:我吃什麼老本了?並把那個女生拉到「管小孩辦公室」讓米嗖嗖評理。可能是為了少出笑話,以後就只站崗,不背誦最高指示了。

米嗖嗖為了讓全院的小孩都聽他的,想了個「打蛇先打頭的」辦法。劉西元的大兒子劉曉東是老高中的,劉西元在整個大院裏是職務最高的,最難得的他是走資派,劉曉東自然就是走資派的狗崽子。整狗崽子有幾點好處,一是堅定地站在革命路線一邊。二是殺雞震猴,劉曉東是老高中的,又很壯,雖然對人和氣,但是大院裏的孩子都敬畏他。整服了他,全院的小孩就都老實了。

把劉曉東關在「管小孩辦公室」的七間屋子中的一間。那時可能是「公安六條」的精神吧,造反派可以隨意設監獄,非常方便。給劉小東戴上「革命的手銬」,總政法院弄一個手銬不成問題。關押他的窗戶用木板訂上,防止他跳窗逃跑。劉曉東出「監獄」後說,我根本就不想逃跑,要想逃跑,那幾塊木板根本就不管用。這裏的條件也許比監獄的條件要好點,除了是單人房間,部長屋子外,劉曉東的妹妹每頓都來送飯。劉西元因為是走資派,只能眼睜睜看着劉曉東被關而無法拯救自己被關押的兒子。

劉曉東被關押着,食堂的戰士輪流值班看押他。一天晚上,我們正在值班看大門,一名看押劉曉東的戰士半夜從「管小孩辦公室」出來說,我不敢睡了,萬一他晚上把我打死怎麼辦?我們聽了覺得好笑。也是,造反派做的缺德事確實太多了,今天鬥這個,明天殺那個的。階級鬥爭的覺悟挺高,看誰都像壞人。這可能也是對造反派的報應吧?

把劉曉東關了差不多一個月放了他出獄。由於手銬和手腕的摩擦,兩個手腕全是傷疤,傷痕累累。那會也沒有「非法拘押」那麼一說,關押狗崽子反而是革命行動。

老子挨整,兒子挨揍

文革中,也分人,在人群中分成兩個階級,無論在哪,人都分為兩個對立的階級。1969年8月底,我作為沒有文化的知識青年,響應領袖的號召,來到了內蒙建設兵團13團9連。1970年開始了轟轟烈烈的一打三反運動。連隊的領導牛奇珍(大家在背後叫他牛魔王)。他在一打三反運動中,分寸把握的很準確。在同樣是將軍的後代里,一個叫韓旺生,他的父親是北京軍區副司令。因此韓旺生就作為革命的後代,不敢惹。另一個北京知青,也是將軍的子弟,父親當時是走資派。因此,兩個人在1970年底開始的「一打三反運動」中的命運完全不同。

在一打三反運動中沒人敢把韓打成反革命,而另一位由於父親是走資派,他自然就是走資派的狗崽子,在運動中被定為反革命分子,命運挺悲慘的。我班的周同志幾乎天天揍他,還把他吊在樹上揍。每次揍完,都要和大家講他揍人的過程,體會。

可憐之人也有可恨處。幾十年過去,他早已不是挨揍的反革命知青,成了「將軍後代合唱團」的成員。大概以為自己又是高高在上的紅二代了。他的變化我一無所知,還以為是以前的他,在微信群里還為他在一打三反運動中鳴不平,誰想到熱臉貼上了冷屁股。他說,有他沒我,有我沒他。最後,把我清除出北京的知青群。

這裏,看出了兩個問題,一個是文革中,那些造反派之流的人物,自覺不自覺的按照: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的血統論做事。另一個是,文革後,有些人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以前的朋友不在一個層次上,天下是自己的父輩打下來的,因此沒有低端人口的份。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新三屆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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