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從1966年算起,文革已經過去五十多年。幾十年前的腥風血雨,有些事在記憶中開始模糊,並隨年齡的增長而離我漸行漸遠。北京大學是文革的煽風點火之地,也可以說是全國開展運動的樣板,幹部和知識分子慘遭迫害,無辜群眾被顛來倒去地整肅,無數生靈被塗炭,這裏也是全國最恐怖的重災區之一。作為北大教師的第二代,我想把自己親歷的幾個小故事記錄下來,以喚起更多的人對那段歷史的關注。
一,兩上北大「井岡山」
1966年6月1日,中央人民廣播電台播出了偉大領袖支持的北大聶元梓的大字報,揭開了文革序幕。自此,北大進入了一個現在人們無法理解的癲狂的時期,那時我不滿13歲,在北大附小上六年級,剛剛考完畢業考試,還差一次升學考試填志願即可升入中學,但自此求學之路嘎然而止。一切正常的生活學習秩序全被打亂了,人妖顛倒,是非混淆,鄰居伯伯叔叔阿姨一夜之間成了走資派、牛鬼蛇神、反動學術權威、叛徒、特務、反革命,我父親因為身體不好,已經長期休病假,當時還沒有被波及。
1967年,聶元梓在北大辦紅衛兵造反展覽,從附小抽出了40名小學生做講解員,我是其中之一。因為停課不上學了,當講解員是件很新鮮的事。
我清楚地記得自己分在展覽的第四館,主題是「巴黎公社式選舉」。在大學生的指導下,我們每天要接待一批又一批全國各地串聯的紅衛兵學生,按照解說詞認真講解。在這期間,和指導我們的大學生熟悉了,偶爾會聽到他們不避諱我悄悄議論圖片的真偽,選舉的虛假,這一切和介紹中的解說詞完全相悖。時間越久,聽到的越多,他們說聶元梓是一個飛揚跋扈的人,由於有領袖和中央文革做後台,權傾一時,獨斷專行,打擊排斥異己,殘酷迫害幹部和知識分子,是一個品質惡劣的壞人。當時這些大學生要成立自己的組織:「新北大井岡山」,我就下定決心不當講解員了,連第二天就發到手的新北大紀念章都不要了,馬上追隨他們上「井岡山」。
回家以後,我串聯了幾位要好的鄰居發小:G,B,G和Z。G和B五年級,G和Z只有三年級。我把自己在展覽會聽到見到的講給他們聽,問他們願不願意,敢不敢跟我一起上「井岡山」反聶(當時在北大,反聶即是反革命)?我現在也記不起當年說了些什麼,總之動員很有力,他們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頗有幾分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氣。就在幾年前,G的媽媽X阿姨回憶起這件事,說有一天G跑回家,認真地告訴她說:「媽媽,我明天要跟江凡上『井岡山』幹革命去了!」雖然那時我們年齡不大,卻已立下要堅持真理的決心。
說干就干,我們五人一起找到「井岡山」設在28樓的總部,要求加入「井岡山」,造聶元梓的反。大學生看我們這群天真稚氣的小孩兒,開始可能覺得我們是瞎胡鬧,把我們涼在一邊不搭理我們。我年齡最大,上「井岡山」也是我出的主意,眼看目的要泡湯兒,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泡在那兒纏住大學生一勁兒磨,表示我們支持「井岡山」,反對聶元梓的決心。我們說,需要我們幹什麼,我們就幹什麼!只要有什麼任務交給我們,保證完成。而且,我們還說一定會保守秘密。當時總部頭頭是牛輝林,還有魏秀芬,都是大哥哥姐姐,看我們很堅定要跟他們一起戰鬥,精神也挺可嘉,抱着試試看的想法就真把我們留下了,還分了28樓頂層的一間房間做印刷間,佈置給我們的任務是印傳單,撒傳單。領下任務,就等於得到了承認,我們五個小夥伴兒真是開心啊!
當年28樓是留學生宿舍,每個房間有大衣櫃,書桌等家具,都被我們利用起來。我們每天工作時,都要先抬大衣櫃用來頂門,防止新北大公社的人來抄我們。我刻鋼板,兩個男孩子負責油印,女孩子打下手翻片兒,累了大家互相輪換。開始我刻蠟紙掌握不好力度,一張蠟紙也就能印二百來頁,一漏油就廢了還得重新刻,小伙子們推滾子勁也使得太大。後來大家技術提高了,操作越來越熟練,一片蠟紙印個1000來張也不成問題,效率非常高。印好傳單先晾起來,等油墨幹了,再把印好的傳單一張張疊起來碼好。兩個男孩兒使用印刷機,蹭得到處是油墨,常常搞得像個唱戲的花臉兒,休息的時候,我們互相看着打趣,太好笑了!就像上班似的,每天一早吃過早飯,我們就一起結伴而行來到28樓,先去總部頭頭那領來要刻寫的文章,然後緊張而有序各就各位開工。下午印好大批傳單,每人分到一大摞,裝進各自的挎包里,到大字報席棚人最多的地方去散傳單。一張張傳單就像一發發出膛的炮彈,在北大聶元梓控制的魔窟里炸響,傳播到全國各地。「井岡山」總部的哥哥姐姐經常表揚鼓勵我們,那時我們覺得自己參加了革命,很神聖,也很開心!當然小插曲也不少,為了多分點傳單,男孩兒女孩兒之間也鬧彆扭,我經常得連說帶哄。還有個小伙兒傻乎乎把傳單攢了一麻袋,想多散點兒痛快,結果當然早就過了期,被哥哥發現挨了通罵。小Z從小腿有殘疾,每天往返北大,比我們吃的苦更多,可她從來都是樂呵呵的,現在想想還真是不容易。
鬥爭從來都是殘酷的,風平浪靜的時候很快就過去了。聶元梓哪裏容得下反對她的力量,大約在66年底到67年初,開始了對「井岡山」,「紅聯軍」等群眾組織採取了殘酷鎮壓和無情打擊,查封了「井岡山」和「紅聯軍」,批鬥、抓捕這兩個組織的重要成員,揪鬥了200多人,其中把100多名「井岡山」的教師和學生打成反革命。我們平時經常看到的魏秀芬姐姐,一夜之間被押在大卡車上,反扭着胳膊,脖子上掛着名字被打了叉子的牌子遊街。我們的印刷室也被刷了封條。一時間風聲鶴唳,一片白色恐怖,高音喇叭里全是聲嘶力竭的打倒反革命分子×××!打倒反革命分子×××!的狂吠聲。昨天還是「井岡山」的哥哥姐姐,今天在校園裏的大卡車上成了被押解的反革命,頓時讓我們這些初次體驗「革命」二字的小學生嚇得心臟砰砰狂跳不已。
冬天的北大校園,寒風肆虐,政治的寒流更是肅殺令人毛骨悚然。記不清回家貓了多少時日,每天從高音喇叭里傳來的都是聶元梓這個老佛爺不可一世的囂張。當時北大各個系裏對「井岡山」人的政治迫害也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關押、批鬥、威逼、毒打、刑訊,而「井岡山」人不畏強暴,組織起來,在北大五四運動場召開了萬人控訴大會,揭露聶元梓鎮壓群眾的暴行。懾於上面的壓力,聶元梓釋放了一些「井岡山」的學生,「井岡山」的力量又回來了。於是,又有了我們二上「井岡山」。
樓還是那座樓,房間還是那間房間。二上「井岡山」的我們,卻多了一分警覺和機敏。平時經常愛說笑打鬧的五個小夥伴兒,工作更認真了。回到28樓的總部時,我們會觀察是否有人跟蹤,注意甩掉後面的尾巴。我們會在撒傳單時,裝作去搶傳單的人,以不被壞人注意。由於親眼看到了政治鬥爭的殘酷和你死我活,不由從心裏更加敬佩我們身邊這些不怕犧牲、堅持真理的「井岡山」的大哥哥姐姐們,同時也為能給「井岡山」盡一點小小的力量而感到由衷的自豪。因為直接接觸印傳單這份工作,我們是「井岡山」組織宣傳內容的第一讀者,對聶元梓在北大的所作所為有了更多的認識。
文革中,聶元梓是北大革委會主任,她手中掌握的親兵就是新北大公社,他們在北大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全校的高音喇叭都控制在他們手中,「井岡山」僅有的零星高音喇叭,完全被遍佈校園的新北大公社高音壓制,幾乎等於噤聲。一日,聽說總部夜裏有任務,我們幾個都很興奮,原來是「井岡山」要把公社的高音喇叭繳獲過來,改換線路,為「井岡山」服務。想想也是,北大的才子精英成百上千,無線電系,物理系,生物系,化學系,讓新北大公社的喇叭改換個門庭還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兒!趁着夜幕掩護,我們當放哨的哨兵,幫助「井岡山」的大哥哥姐姐神不知鬼不覺,幹掉了幾乎大半新北大公社的高音喇叭。第二天早上六點整,本該播報新北大公社呼叫的高音,突然變成了「井岡山」廣播站的呼叫。我們一路聽着「井岡山」廣播站激昂高亢的播音,內心喜不自禁。
1967年的冬天來臨,北京市的中小學校複課了。當時北大附小的革委會主任、充當聶元梓打手的王××把我父親叫到學校,訓誡他沒有教育好自己的孩子,參加被聶元梓定性為反革命的「井岡山」組織,說我就是個小反革命。在附小複課這段時間很短,我和同學們一起被分配到清華園中學就近入學,從此逃離被聶元梓控制的北大校園。
「井岡山」這一北京大學文革中的群眾組織,之所以能像野草一樣,在聶元梓鐵腕手段高壓控制下歷經百死而燒不盡,只要保存一點點的火星,就能瞬間復燃,正說明人的思想是壓制不了的,壓迫越深,反抗越強烈。在北大,如果沒有「井岡山」,沒有豁出性命也要揭露聶元梓的正義力量,沒有那些身在監牢裏誓死不投降的勇士,聶元梓在台上會更加瘋狂囂張。文革雖早已結束,歷史已經翻過了那一頁,但文革欠下的血債並沒有得到清算,對文革的反思太少了。
二,我認識了沈達菲姐姐
第一次因白色恐怖離開「井岡山」時,我沒閒着,找到北大紅衛兵接待站去義務服務,就是現在的志願者。那時全國各地的紅衛兵都往北大涌,一撥兒來了一撥兒走,川流不息似的。我在接待站幫助新來串連的外地學生換飯票,買郵票,寄信,指路帶路,凡是學生們需要的,我都去做。在忙碌的工作中,我接待了一撥兒從上海來的學生,其中有一位漂亮的姐姐,身材苗條,梳着兩條長長的辮子,氣質超好,每次見到不由得總想多看她幾眼,而她眼裏流露出來的那種憂鬱總留在我心裏忘不掉,也很好奇。終於,我從她同來的夥伴中得知,她是北大被聶元梓迫害致死的中文系學生沈達力的妹妹,名叫沈達菲,此次來北大是要找聶元梓討說法,就是來上訪的。
沈達力是誰?她為什麼會死?這當然和聶元梓,和新北大公社有關。沈達力是1962年考入北大中文系語言班的學生,她聰慧、開朗,是中文系師生熟悉的公眾人物,常以中文系晚會主持人的身份出現在大家面前,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因反聶參加了北大紅聯軍組織,因而被聶元梓及其新北大公社整肅;又因為她的男友在被鬥時抄出他們的情書,在鬥爭會上以此來打擊羞辱她(引自《華夏文摘》增刊第762期,薄亞達:「周培源與聶元梓——十年風焰漫燕園」)。沈達力不堪屈辱,以死抗爭維護自己做人的尊嚴。沈達力的死,是聶元梓及其一夥暴行所致,聶元梓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劊子手。得知真相,我回家轉述給父母,父親當即要我邀請沈達菲姐姐得空到家裏來做客。雖然父母和沈家非親非故從不相識,但他們要以北大有良知的教師、慈愛的父母之心,溫暖和支持受難中的妹妹和她的家庭。
達菲姐姐來過我家兩次,還帶來她的一位同伴。每次都是媽媽親手為她們做上一餐好吃可口的飯菜,還包過一次北方的餃子。我家旁邊的空地,是我們一起打羽毛球的地方,達菲姐姐輕盈的跑動,靈巧的身段,揮拍自如的瀟灑,這一切雖然都過了五十多年,還深深印在我的腦海里。
在那個聶元梓一手遮天沒理可講的年代裏,達菲姐姐哪裏討得出什麼說法?!經過一天又一天的等待,終無結果。她是懷着憤怒、悲傷而離開北大的。五十多年過去了,我想,還有人記得沈達力姐姐嗎?她的孤魂是否還在未名湖畔徘徊?如果沒有文革,達力大姐這位才女,應該是一位學識豐富的教授了。嗚呼!文革是中華民族之觴,把我們帶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三,挺身護家,荒唐鬧劇終收場
1966年8月起,北大抄家之風盛行。無論什麼理由,北大來的紅衛兵呼拉一下把一家圍住,房間裏立刻就傳出呵斥、打罵,稀里嘩啦連砸帶摔的聲音。父親幾次要跟我談話,又猶豫着不知道怎麼談。終於一天他嚴肅地看着我跟我說,「如果,」父親加重了語氣,「要是爸爸媽媽犯了錯誤,還挺嚴重的,你怎麼辦?」我根本不信,我說,我爸爸媽媽都是好人,我不相信你們犯錯誤,我是保爹保媽派,我鐵杆保定了!爸爸搖搖頭,不再說什麼了(以後我才得知,66年文革開始後,我母親在心理所被打成反黨小集團成員,天天挨鬥,並且心理所造反派把暫住在所宿舍里的我的外祖父母拉去批鬥,抄家,還強行趕回河南原籍。外祖父1918年考取庚子賠款公費名額,赴美國耶魯大學留學,1925年碩士畢業回國效力,曾任河南大學農學院長、教授,北京大學農學院教授,北京林學院教授,河南農學院教授,是森林測繪學專家。文革中外祖父母均被迫害致死)。
話說抄家,這一天突然降臨了。一個下午,北大經濟系的紅衛兵十幾二十個人突然闖入我家院子,一路還裹挾了不少好事者,把竹子和薔薇紮成的籬笆踩塌了一大片。為首的紅衛兵高喊:「地主婆江一純滾出來!」「打倒地主婆江一純!」來者氣勢洶洶,嗷嗷亂喊。奶奶當時已經79歲了,本來就極膽小,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嚇壞了,撲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渾身顫抖着說不出話來。不理他們是不行的,我什麼也顧不得想,一個箭步衝出去,挽起衣袖,雙手叉腰,站在院子當中間兒,脫口而出一聲大喝「他媽的!老子是紅衛兵!誰敢再往前走一步!」(我哪兒是什麼紅衛兵啊,情急之下拉大旗做虎皮而已)領頭的大概也沒有想到,會遇到這麼強勢的小崽子,稍微軟下來一點,問道:「江一純是你什麼人?」「是我奶奶!」來人說,「你奶奶是地主婆,我們要實行無產階級專政,把你奶奶交出來!」我當時一定是吃了豹子膽了,用手指着他大吼「誰說我奶奶是地主婆!我還說你奶奶是地主婆呢!你們好好查清楚了,我家沒有地主婆!你們要是眼沒瞎掉,回去再好好扒拉扒拉檔案去!」吃了我的一通叫罵,為首的有點二乎了,我進一步說,我家幾代沒有農村戶口,怎麼可能在農村劃成分?沒有劃成分,怎麼可能是地主?這時來人中有的覺得沒趣了,小聲嘀咕着沒準兒看錯了,往院子外面溜達,有人還不大甘心,罵罵咧咧的,但也沒有剛來時的威風了。就那麼僵持了一陣,我覺得時間過得特別慢,特別長。不能不說,來的紅衛兵頭頭還有點兒政策觀念,要不然我一個小女孩哪能抵擋得住啊。不知到底過了多久,紅衛兵竟然撤了。圍觀的好多小孩在他們屁股後面「噢——噢」地起鬨,我手心滲出冰涼的冷汗,渾身都癱軟了。我是獨生女,從小父母對我管教甚嚴,豈敢張口罵人?這可是本人平生第一次罵髒話。一場鬧劇就此收場,可否當成是受到文革的洗禮了呢?
回家我問父親,爺爺是做什麼的?我們家怎麼會是地主?父親告訴我,我的爺爺幼年父母早亡,從平江徒步到長沙考入湖南高等學堂(湖南大學前身)求學,畢業後跟隨湖南愛國將領唐生智,受到重用和提攜。因國民黨內派系鬥爭,上世紀二十年代爺爺和唐生智一起被蔣介石通緝,逃往到日本,在早稻田大學學習經濟學。回國後,曾任職於湖南省建設廳,做過湖南省機械廠廠長、漢陽兵工廠廠長、武昌造幣廠廠長,水口山礦礦長,是民國國有企業管理的人才和精英。我奇怪這跟地主怎麼搭上的?父親說,爺爺成事後,在平江老家購置了田地,捐給江氏祠堂,開辦教育。父親為此曾填表寫了地主成分(怕欺騙組織,隱瞞成分),但隨後寫信給平江當地公社求證,公社開來證明材料,證明土改時江家在農村沒有土地,也沒有劃成分。
1968年正值春寒料峭時,一天中午我放學回家,祖母驚慌地告訴我,正在病重臥床的父親,上午突然被經濟系新北大公社來人抓走,他們以清理階級隊伍為名,說我父親是經濟系漏網的階級異己分子,需要隔離審查,將父親關押在北大經濟系37樓,日夜派人看管,失去人身自由。我不顧一切跑到37樓去找父親,問誰都沒人理我。當下我心生一計,找到二層辦公室人多的房間見門就踹,「嗵!嗵!嗵!」巨大的聲響驚動了許多人,有人認出我,悄悄告訴我父親關押的房間,我一口氣跑上了五層。見到父親和那屋子裏看押他的人,我絲毫都不覺得害怕,說實在的,心裏埋下的全是恨。他們逼迫父親寫檢查,說我們全家都是「井岡山」的反革命,連小崽子都是黑的,一家黑,還列舉系裏×××新北大公社的幹將是全家紅。系裏組織學生對父親輪番進行批鬥,連父親到校醫院取藥都由兩人看押。我天天往37樓跑去看父親,雖然不能講話,但我知道自己曾經許下的「鐵杆保爹保媽」的誓言終於能夠兌現了。父親沒能捱到文革的結束,於1974年初去世。而作為當年「井岡山」小反革命的我,終於在1976年看到了在文革中不可一世的聶元梓被繩之以法的那一天。1989年,我的伯父自1949年離開大陸後第一次回來探親,遺憾的是奶奶和父親均已去世。聞之我的家庭在文革中所遭遇種種,不勝唏噓,也感嘆他的母親和弟弟在文革中大難來臨時能有一個好孫女、好女兒時時保護着他們。
後記
1、文革結束後23年,也就是1999年,我兒子考上北大,我送他入住宿舍,居然是28樓。來到我曾經「戰鬥」過的地方,思緒萬千。當年北大存在的兩派組織:「新北大公社」和「井岡山」,都源於罪惡的文革,是文革的產物。我個人所經歷的點滴,從一個小小的側面,揭露了文革這十年浩劫帶給北大教職員工的災難,也讓人們了解一些北大文革中聶元梓統治下的黑暗、複雜和殘酷。現在28樓已經拆掉了,但它永遠在我的記憶中保存着。
2、感謝我的髮小(在文中我略去了他們的姓名),感謝他們當年對我的那份信任,在隨時都存在的白色恐怖中一直跟我在一起。至今我們依然像親人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