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為宣統元年的土藥執照
而真正從國民性的角度對鴉片全盤否定的,還是甲午戰爭以後興起的一群新式知識分子,比如康有為,梁啓超,嚴復等人。1899年,梁啓超就在《論中國積弱由何而來》中說,「煙毒者,亡國之根,壞種之源。」嚴復則是從政治體制和國民性的角度說起,所謂「民智不啟,煙瘴滿國,談自由者猶夢中耳。」這也是中國人第一次將鴉片與國民性、民族存亡、現代化障礙聯繫起來,當然這些人在當時本身就是所謂的「亂臣賊子」,所以他們的話在當時遠遠稱不上是「振聾發聵」。

◇圖為英國前首相格萊斯頓,在他擔任首相時期,英國成立「皇家鴉片委員會」
真讓大清對鴉片態度轉變的,反而是英國政府和美國傳教士。按理說鴉片最早就是洋人給弄過來的,他們憑啥對大清的鴉片指手畫腳?說起來,原因也很好理解。洋人也不是鐵板一塊。19世紀下半葉,英國社會上掀起了聲勢浩大的反鴉片運動,維多利亞時代的繁榮之下,英國社會進入了一個道德覺醒期,主張社會改革的活動家和宗教人士主張「清潔的帝國」,「人道的統治」。議會內部也出現了「自由主義良心派」。當時,就有不少人在報紙上和議會裏大聲疾呼,「咱們一方面宣稱文明與基督之國,另一方面靠毒品維持殖民財政。」這些人按照現在很多人的標準應該是妥妥的英奸,但是這群「英奸」確實推動議會立法。
到了1893年,英國議會成立了「皇家鴉片委員會」專門調查鴉片問題,這意味着英國的道德立場第一次在外交上讓步。當然了,這並不是說他們同情中國,更不意味着沒有算經濟賬。但英國人這麼幹,最主要的動機還是完成大英帝國的自我淨化。
跟英國這些人比,美國傳教士對禁止鴉片是更加堅決,這些人本來就是清教徒出身,根兒上就反對過度縱慾享樂,像鴉片這樣掏空身體的東西當然應該堅決廢止。而當時的美國又是世界各強國中的後起之秀,這些高舉的道德大旗的傳教士們,就成了美國發出聲音佔領國際輿論的重要手段。也就是說,傳教士的聲音也在很大程度代表了美國政府的態度。

◇圖為晚清在罌粟田中忙碌的農民
當時英美兩國有很多傳教士在中國建醫院,收治病人,能獲得第一手鴉片泛濫的情況資料。這些人認為,如果再任憑鴉片這麼禍禍下去,那這片土地就跟自己倡導的道德觀格格不入。而且,大清出口的鴉片遲早有一天要把世界都給禍禍了。可以說,大清的鴉片已經成了世界醜聞。所以,在英國改良派和美國傳教士的呼籲下,英美兩國政府對清政府施壓,希望禁絕鴉片。甚至許諾說,如果大清照做,那《辛丑條約》的賠款可以酌情減免。
這對清廷來說誘惑是相當大,1906年,慈禧老佛爺頒佈了《十年禁煙詔》,並設「各省禁煙總局」,要求分階段禁止鴉片,在十年內徹底禁絕。當然,大清自有國情在此,想要十年禁絕鴉片還是太樂觀。但在世界上,朝廷可是公開拍胸脯保證了,況且還有洋人監督,大清對過去束手無策的鴉片忽然就有了辦法。

◇圖為1909年,在上海匯中飯店舉行的「萬國禁煙會」代表合影
1908年,大清海關司長,英國人赫德就說,兩年間罌粟種植面積減少了三分之一。不過,英美兩國覺得進度還是太慢,打算和清政府聯手剷除鴉片。1909年2月,英美法德日等國和清政府在上海開會,討論國際禁絕鴉片的問題,這也是世界各國合作禁毒的國際會議,這次會議的各種章程和結論,也被視為國際禁毒合作的開端。
只不過,到了這時候,大清已經積重難返,禁鴉片的大業還沒弄完,就完蛋了。之後,中國軍閥混戰,各個大帥都要錢養軍隊,怎麼辦?鴉片這個來錢快的東西就又死灰復燃了。這樣的情形一直持續了幾十年。很多人提到二十世紀上半葉的中國人,總會想到一個詞叫「東亞病夫」,這樣的「病」,有相當大一部分是鴉片之病。

◇圖為閻錫山《為禁毒禁煙事告諭人民文,告民眾書》
說起來,鴉片的病最早的確是洋人帶進來的,但卻是大清自己給弄到了無可收拾的地步。大清滅亡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鴉片遺毒還在影響國人的心理,進而潛移默化地影響着歷史。今天看大清和鴉片的孽緣,會覺得特別諷刺。大清自己被洋人的鴉片害得不輕,後來主動擁抱鴉片之後在短短几十年做到了遙遙領先,最後得讓洋人出來收拾殘局。這一切的歷史站在當局者的角度,有太多的不得已,往根上說,在他們的算盤裏,有江山、有銀子,就是沒有百姓的命。這樣的朝廷面對鴉片能做什麼決策,也就不難想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