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迄今為止,歷史上所有共產黨政權,其壽命沒有一個超過了74年的。
歷史上一黨連續執政時間最長的要算蘇聯共產黨和墨西哥革命制度黨(PRI),蘇共執政74年後下台,墨西哥革命制度黨則連續執政了71年退位。
過去,注意到這一極限長度的人們,基本上是用政治學(特別是現代化理論)理路來解釋的。如,國民平均收入的「民富」水準,龐大中產階級的出現,以及經濟長期高速增長後出現的放緩引發的政治後果等。質疑者則用「中國例外倫」對之。但是,實際上已有學者(劉瑜陳定定)精確地比較了韓國、台灣等民主化轉型時的人均「民富」狀況,指出「中國例外論」是虛妄的。中國目前並沒有達到韓國與台灣民主轉型時的人均GDP,因而中國大陸目前的非民主現狀並沒有推翻現代化理論的假設,何來「中國例外」?(「現代化假設認為經濟發展會導致民主。……有人認為中國將是例外,但作此結論為時過早。韓國與台灣在1988年開始實行民主政治,按購買力平價計算,當時兩地的人均GDP分別為6631美元和7913美元(相當於2010年的12221美元和14584美元)。中國2010年的人均GDP(按購買力平價計算)則為7544.6美元。預計到2017年,中國這一數字才將達到12000美元,並在2020年達到15000美元(以2010年美元購買力水平計算)。到那時,我們才能判斷中國是否是個例外。」劉瑜陳定定:Why China Will Democratize,王原編譯,《華盛頓季刊》2012)
明乎此,可知所謂「中國模式」並沒有使過去的政治學、經濟學和社會學理論失效。
雖然如此,我認為對該壽命極限應還有更強的解釋。在我看來,74年並不是一個純粹偶然的數字。實際上網絡上過去些年有人也已經注意到了共產國家「七十大限」的問題。一般而言,一代的時間長度為25年,74年基本就是三代人(考慮到人類壽命延長的普遍趨勢,不妨以80年為三代人的時間長度)。
人們恐怕還記得,北京很早就反覆宣傳並詛咒過原美國國務卿杜勒斯(John F. Dulles)的預言,以警戒社會主義陣營的政治精英們。1954年,杜勒斯預言說:「……社會主義國家將要發生一種演進性的變化。」他告誡人們,要有足夠的耐心和信心,要把希望寄托在社會主義國家第三代和第四代人的身上。
前蘇聯與東歐的演進,驚人地兌現了他的預言,那裏有某種深邃的政治直覺。
這與科學界的普朗克定理有異曲同工之妙:「一個新的科學真理取得勝利並不是通過讓它的反對者們信服並看到真理的光明,而是通過這些反對者們最終死去,熟悉它的新一代成長起來。」
筆者簡括言之,就五個字:蒙不過三代。
對於像共產主義、法西斯主義……等背逆人性的政治理論,如果不幸而君臨一國成為國家意識形態,則其依賴蒙蔽信息和暴力謊言持續性專權統治的年限,不會超過三代;即是說,有個「八十年大限」在管着它。
何以八十年?因為大約是三代人時間。何以「三代」?因為代際權力蛻變需要兩次代際衰減。實際上,上述意識形態攫取了政權後,因其禍國殃民,故在國際競爭與國內執政中,很快就顯露敗象。但是作為國教的意識形態已經衍生出巨大的政治經濟利益遺產,該遺產需要兩代人方能消化殆盡。「蒙不過三代」(八十大限)也者,不過是歷史觀察的結論。它顯然與人的壽命長短有關。對共產國家,必須是第一代打江山者完全離世之後,變遷才會降臨。即是說,中國政治的變遷節奏與統治者的壽命是亦步亦趨的。
八十年大限
有鑑於此,聯繫到上述111年前的中國憲政大潮,聯繫到戈巴喬夫後期前蘇聯的「棄船」現象,再聯繫到台灣上世紀70年底末風生水起的憲政運動,雖然各自的情勢與當下中國大陸有種種不同,然而其最核心的部分和邏輯是似曾相識的。無需太強的洞察力,也可以發現大體上可以用如下三個參照體對當下中國進行歷史定位:
1)晚清慈禧撲滅「百日維新」後又被迫「預備立憲」時期,特別是1910年的憲政運動時期
2)前蘇聯戈爾巴喬夫後期
3)上世紀台灣蔣經國執政的七十年代末至八十年代
以上述三個參照係為坐標,我們可以標識當下中國在歷史長河中的位置。
北京當局當然也看到了這一大勢。為恐嚇黨員與高幹,這段時間中共黨內常常放映它自己製作的解釋前蘇聯解體的電視片。(雖然俄國沒什麼人願意回到前蘇聯,而旅遊去過俄國的中國人,也知道俄國人平均生活水準比當下國人強)雖強作「自信」狀,但不自覺地流露在他們精心製作的影片中的那種混雜着恐懼、怨懟、兔死狐悲的心態,仍然是一覽無餘。這就把他們的「三個自信」紙糊燈籠戳了一個洞。
中共官辦而又有某種山寨特色的喉舌《環球時報》社論,則把他們的「自信」說得妙趣橫生:
它信誓旦旦:「中國註定要上演21世紀的人類政治絕技」。看來,救命的稻草是「政治絕技」了,只有它才能使他們「絕」處逢生,挽狂瀾於既倒了。
「絕技」者,自然不是平常心、平常技、「普遍道路」了。它必定是超凡非常之技,驚世駭俗之舉也。不過,一個武裝到核牙齒,全球第二大經濟體,代表宇宙真理的政權,竟然註定要靠「絕技」才能活下去,豈不令人拍案叫「絕」?
其實,何須在21世紀,中國人在20世紀就早已領教過他們的「政治絕技」了:
在風調雨順的1958——1962年,毛澤東在中南海和廬山巔口含咒語亮劍施法,上演「政治絕技」,結果使三千多萬農夫,餓絕身亡。
在風雲涌動的1989年,鄧小平在北京大院和武漢軍營,口念咒語,調兵遣將,坦克上街,槍彈出膛,上演「政治絕技」,結果使上千名學生與市民,倒地而絕。
如今,他們又要出演「政治絕技」了。人們好奇的是,它還有何怪招「絕技」出手?人們想看看,究竟是以平常心走普遍路的120個民主國家倒地而絕呢,還是一家獨行的中共因「絕技」太絕而自戕,絕路而亡?
中國人與地球人都在拭目以待謎底。
共產黨君臨中國已經72年(至2025已經76年,接近80年)了。我曾給出的答案,則是梁任公百年前預言的迴響:將來世界字典上決無復以「中華人民共和國百年」九字連屬成一名詞者。
何故?蒙不過三代,八十年大限也。
(2021年10月1日首發於《縱覽中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