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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宣稱「文化自信「的國家,文化已經死了

文化已死:當絕大多數人聽的音樂,讀的書都來自10年前...

為準備新的節目,我梳理中國的圖書暢銷榜,不管是當當網,還是微信讀書的「新書榜「(不是總榜),發現在2026年,榜單上的書依然是老書,微信上興許還有大家不太知道的書《省委班子》(2010年出版),《基層風雲》(2012年出版),《滄浪之水》(2001年出版),當當網除了童書外,便是《被討厭的勇氣》、《三體》、《活着》。

帶着這樣的好奇我打開QQ音樂的熱歌榜(每日更新的站內播放量前300首),前10首歌里有6首都是歷史超過10年以上的歌曲,剩下4首里2首也是老歌的翻唱。

同樣的情況,不管是書還是音樂,在日本美國台灣都不是如此,熱榜上大多是近三年的作品。

繼續搜索,這不只是我的「印象」。中華書局總編輯尹濤2024年末接受行業媒體訪談時說:十年前書局新書銷售碼洋還佔20%,現在已經破10%,重印書佔到90%以上。接力出版社總編輯白冰給出同樣的數據:2022年重印書86%,2023年84.8%,2024年接近90%。白冰的另一句話值得關注:「7:3是健康碼洋結構,新書品種過低,將來想孵化出重印率高的書,可能性不大。」新品枯竭是這種指向未來的透支的結局。

所以這是一種需要命名的新現象。把2016到2025年中國音樂、出版、甚至電影三個領域同步出現的這種奇怪懷舊,我想稱為「文化存量化」。三個行業的運行邏輯互相獨立:算法對在線音樂興許影響最大,但圖書市場不受其影響,影院又是更大的投資和回報的資本遊戲。它們同時朝同一個方向偏移,只有一種解釋。壓在上面的不是三個行業各自的周期,而是一個共同的力量。

那這力量從哪裏來。有幾種最省事的說法——東亞文化保守、經濟下行、政府審核導致沒作品。但問題比這個複雜。

1日本和台灣的明顯反例

經濟下行論的最大反例就是日本。

日本「失落三十年」的經濟數據足夠糟糕。1991到2003年,日本實際 GDP年均增長1.14%;對比1980年代年均4%,這是腰斬。1995年日本名義 GDP約5.55萬億美元,到2025年跌到4.27萬億——不是增速放緩,是絕對值下降。1995年日本人均名義 GDP44,210美元,全球第三;2025年34,713美元,全球第三十六。這是一段明顯的經濟衰退。

然而同一段時間,日本的新文化新IP產出是爆發性的。1988年《阿基拉》;1995年《新世紀福音戰士》《攻殼機動隊》;1996年《寶可夢》;1998年《星際牛仔》;1999年《海賊王》。2001年宮崎駿的《千與千尋》,日本國內票房304億日元、觀影人次2350萬——打破《鐵達尼號》此前保持的日本影史紀錄,此後連續19年獨佔冠軍。2002年這部片拿下柏林電影節金熊獎,是動畫片歷史上第一次;2003年拿下奧斯卡最佳長篇動畫。2002年日本動漫加角色商品銷售總額約9兆日元,是十年前的10倍。

「經濟下行自動導致文化守舊」的說法,在日本面前不成立。如果成立,日本應該是最早發生「文化存量化」的社會。相反,它在人均 GDP從全球第三跌到第三十六的過程里,產出了戰後最有國際識別度的一代文化 IP。

文化保守說在台灣不成立。台灣和中國說同一種語言、有相似的文化背景;如果「華人文化天生偏好經典」這句話成立,兩岸的榜單結構應該大致相似。它們不相似。看誠品線上書籍銷量的月榜,前十里有七本是2025年後出版的新書,最老的一本也不過是2018年出版的書籍。

兩個對照合在一起,能消去的解釋相當多。「經濟下行論」在日本面前不成立;「東亞文化天生保守」在日本和台灣面前都不成立;那剩下的解釋空間一定是中國獨有的。文化存量化這件事的力量源頭,不在華人的 DNA里,也不在經濟周期里。它應該在一個只有中國具有、台灣和日本都不具有的變量上。那就是制度。

2中介喪失作為制度解釋

但這個制度是不是能被「審查制度」完整解釋?尤其是「審查制度」是不是音樂領域的充分解釋?考慮到中國是算法式平台最發達的國家,算法式平台不應該帶來新作品短期的大爆發嗎?(例如《哪吒2》這部爛片的票房奇蹟)。這個土壤直覺來說不應該是很適合新作品出頭的嗎?

中國的審查讓作品減少,但並未讓作品消亡,每年依然有新書新音樂新電影電視劇出現,喜歡文化消費的人也總能說出幾部最近的新作,我也不會認為中國社會的創作力已經枯竭或被審查制度徹底扼殺。也許問題不只出在作品供給端,而在這些東西如何被發現,興許「算法「就不是答案。

說到這裏,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上次在豆瓣看新書、新音樂、新電影榜單是什麼時候了?作為曾經在豆瓣工作過的我,其實2018年後就已經幾乎不用這個網站了,豆瓣從2013年的最高峰,十多年後已經成為邊緣平台,但其編輯主導的榜單現在卻沒有替代產品。當然豆瓣只是一個例子,萬聖書園網站下架,再也看不到萬聖的新書榜單(這是我以前最重要發現新書的渠道),獨立書店在中國幾乎絕跡,獨立書評人賬號被限流;獨立唱片公司在版權戰之後失去分發能力。

這個邏輯比單純的內容審查精緻得多。黨國扼殺的不僅僅是創作端;還有一個中介層,書還在出、電影還在拍、歌還在錄,但有質量的中介渠道要麼消失,留下的只剩幾個官方或准官方的節點。這裏的問題是——一個健康的中介體系應該長什麼樣?要回答這個問題,需要一個正面的參照樣本。日本文學賞生態可以作為那個樣本。

這不是因為日本獎多——獎的數量中國不少——而是因為日本的中介層結構本身就是一個多中心、多源頭、相互糾錯的系統。

先把文化中介到底在做什麼說清楚。它承擔的不是「算法」和「傳播」,而是五件具體的事。

第一是發掘,從每年幾十萬件新作里把有潛力的挑出來,對作品質量做專業(而非流行)判斷;

第二是授勳,利用獎項的聲譽(這是算法缺乏的社會信任),把它推到社會認可的枱面上,賦予它文化資本;

第三是教育,讓受眾理解作品的價值和語境;

第四是協調共同語言,讓整個社會有同一套談論作品的話語。

這四個功能,看上去都無法用算法替代,算法能回答的只是「流行」。這四件事本質上與分眾推薦的邏輯相反。算法把每個人推向自己的 niche,中介把整個社會拉回到共同的參照物上。

日本的中介層可以從三個層次觀察。最早的一層是1935年由文藝春秋社創始人菊池寬創設的芥川賞和直木賞,主辦方是日本文學振興會。芥川賞面向純文學新人,九位選考委員全部是一線作家,每年兩次合議決定。這一層的功能是定向發掘文學新人,把他們送入文壇的主流視野。芥川賞至今仍然是日本新生代作家最重要的入場券。

第二層是2004年誕生的本屋大賞,由 NPO法人本屋大賞實行委員會運營,發起人是本の雑志社的杉江由次等一群書店員。只有新刊書店的書店員可以投票——連鎖店、獨立店、甚至兼職打工的都可以。2026年第23屆,一次投票來自全國490家書店的698位書店員,二次投票從這些書店裏讀完十本入圍作品的人中選出345家書店的470位給出最終排序。

本屋大賞的自發緣起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2003年前後,日本出版業已經陷入長期不景氣,書店數量持續減少,但出版點數反而在增加——每年湧現的新書越來越多,能把它們送到讀者手上的終端卻越來越少。傳統的芥川賞、直木賞雖然權威,但書店員發現「評委選出來的書,書店裏賣不動「。既然從上往下的權威路徑不再那麼有效,那就從下往上自己建一個——由離讀者最近的人來選「這本我最想賣「。這是一次中介層的自發演化,不是政府推動的,也不是出版商組織的,就是一群書店員把自己對圖書市場的具體感覺組織成了一個獎項,當然帶有他們自己的品味。

第三層是2023年丸善 Junkudo連鎖書店創設的「書店員選非虛構大賞」。起因是原來 Yahoo主辦的「非虛構本大賞」當年運營中止,非虛構領域突然失去了年度性的專業篩選機制。作為日本最大的連鎖書店之一,丸善 Junkudo敏銳地填補了這個位置。這種「缺口一出現就有人補位「的機制,不是某一個人設計的,是整個生態的自我修復能力。

三層賞並存、評委互不兼職、標準各不相同。芥川賞是作家評作家,本屋大賞是書店員評新書,丸善 Junkudo是連鎖書店內部專業篩選;一個看文學性,一個看銷售潛力和閱讀樂趣,一個看非虛構的思想厚度。任何一層被短期利益俘獲或被權威固化,另外層級可以獨立發聲。這是工程可靠性意義的冗餘設計。

那中國呢。說中國「沒有文化獎「是不準確的。魯迅文學獎、茅盾文學獎、冰心兒童文學獎,都存在,都每隔幾年頒發一次,都有自己的權威性。問題在獎背後的組織。魯獎、茅獎、冰心獎,主辦方都是中國作家協會——而中國作協,這就是政權的一部分。

民間方向,單向街文學獎、華語文學傳媒大獎等由民營書店或媒體主辦的獎項在2010年代一度活躍,但2018年之後持續萎縮。單向街獎從2009年設立時的影響力峰值,到2024年已經很少出現在主流討論中;季風書園獎隨季風飄散、豆瓣年度書單如我上面所講隨豆瓣失去影響力。寶珀理想國文學獎在梁文道減少參與後也影響力不再。民間自主的中介組織,在與黨國各式各樣的摩擦中,一層一層被抽走。

合起來看,中國的中介層幾乎只剩官方。官方獎項之外沒有有意義的獨立替代,這的空缺不言自明。那麼除了中介層在中國的喪失外,還有什麼別的原因嗎?

3算法構成「雙重壓縮」

我們可以來審視一下「算法烏托邦」。「社交媒體讓新東西觸達更多人,自動帶來多元繁榮」——這是一個流傳了十幾年的修辭。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 niche,每個作品都能找到自己的受眾,傳統中介的守門人角色被取代,文化生態從此扁平、開放、豐富。十幾年過去,這個修辭在學術實證面前基本沒有剩下什麼了。

算法是帶來了多元,讓每個用戶徜徉於自己的「信息繭房」,還是其實削減了多元,塑造了能打破所有「信息繭房」的公約數內容,其實早有答案,關鍵的實證是2024年 Anwar、Schoenebeck和 Dhillon在 ACM年會上發表的一篇論文。他們測量基於移動互聯網的兩個方面:用戶間多樣性——不同用戶之間的平均消費差異;用戶內多樣性——同一個用戶自己消費內容的跨度。然後用代理建模去跑算法對這兩個指標各自的影響。結論很明顯:傳統推薦算法主要通過降低用戶間多樣性來減少用戶區隔——讓不同用戶的消費越來越像;但不怎麼擴展用戶內多樣性,個人自己消費的跨度沒變。翻譯成直白一點的話——算法把所有人推向同一批頭部爆款,每個人自己消費的東西並不真正多樣,大家消費的東西開始高度重疊。換算成文化話題,這不是文化繁榮,是文化集中度的結構性上升。

這一點和「算法民主化」的修辭相反。算法不是把中介層瓦解掉、把每個人都放到同一張網裏自由相連,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集中——以前是少數編輯、評委、書店員在集中文化資本,現在是頭部爆款在集中。

我們上面說的中介機構當然因此也受到了衝擊。2021年的研究著作《平台與文化生產》(Platforms and Cultural Production)中就有關於這個的觀點。以前的中介——編輯、策展人、書店員、樂評人、影評人——是 Bourdieu意義上的「自主守門人」,他們的篩選基於專業判斷,他們的權威來自自主的文化場域。今天的中介——MCN(多頻道網絡)、KOL(網紅)、帶貨主播、平台運營——第一職責不是自主權威,而是是「平台適配器」。MCN不決定什麼內容好、什麼內容不好,它教創作者如何讓內容符合平台算法偏好。自主的中介逐步被替換, YouTuber根據算法變更調整視頻長度、發佈頻率、標題形式、話題。不是算法的偏好被中介調節,是中介變成了算法偏好的傳遞員。這就是「中介降格」:從權威轉為算法適配。

兩種壓縮合起來,中國文化存量化的結構更可以被解釋。西方國家面對的是單一方向的壓縮——中介層從自主權威降格為平台附屬品,算法和平台邏輯把文化生態重組。中國面對的是「雙重壓縮」——中介層先被黨國的社會控制殲滅,再被平台算法降格(抖音、快手、騰訊音樂的算法邏輯和全球平台沒有本質差別)。獨立中介在兩個方向同時被擠壓,留給它們的生存空間比西方小得多。這也可以解釋一個奇怪的事實——為什麼同一家公司(字節跳動)、同一套核心技術、在國內抖音和海外 TikTok兩端,內容結構差異如此明顯。不是算法不同,是監管層不同。

4《哪吒2》和《黑神話》不是反例

《哪吒之魔童鬧海》全球票房約150億元、進入全球影史前五;《黑神話:悟空》2024年全平台銷量2,800萬份、銷售額90億元、Steam首日同時在線222萬。我想這兩個「反例「是很多人閱讀這篇文章時腦海里會浮現出的。但這兩個案例非常不是文化存量化命題的例外,還是這一命題最精確的證據。

兩部作品建立在幾百年的存量 IP上。哪吒來自《封神演義》,悟空來自《西遊記》(哪吒也在《西遊記》裏),中國文化產業就是一部巨大的《西遊記》不斷發掘的過程。日本「失落三十年「拿到國際識別度的那批作品裏,《EVA》《攻殼》《千與千尋》全是原創;新海誠的《你的名字》《鈴芽之旅》是原創;《鬼滅之刃》是原創。一個健康的文化生態,核心標尺是能否持續產出未來幾十年會被當作經典的新故事、新角色、新世界觀。哪吒2和黑神話都沒有在這條軸上往前推一步。它們是把存量 IP做到頂,和中華書局重印率90%、QQ音樂老歌霸榜、《王者榮耀》2015年的遊戲2026年依然是頂級手遊,是同一邏輯在不同產品層的顯影——動用塵封資源,而不是產出新資源。

兩部作品都是巨量投資的點狀奇觀,不是生態繁榮。餃子從2019年的《哪吒之魔童降世》到2025年的《哪吒之魔童鬧海》,6年之間沒有其他長片作品;遊戲科學從2014年成立到2024年《黑神話:悟空》發售,10年只做出這一款遊戲。這種節奏在日本動漫和荷里活是不可想像的。新海誠2016年《你的名字》、2019年《天氣之子》、2022年《鈴芽之旅》——6年3部長片;荷里活一年產出幾百部長片,A24、Neon、Blumhouse這類中等製作公司各自持續產出特色作品,沒有任何一家靠 all-in單點活命。真正的硬數據是這個——2024年中國國產買斷制遊戲的總收入里,《黑神話:悟空》一款就貢獻了接近90%。這不是生態繁榮,是倒三角結構。極少數單點巔峰加上大量空白,是中介生態崩解後的典型產業畸形。

其實兩部作品都接近「國家工程「(包括《流浪地球》)它們是軍備競賽式資源集中。《哪吒2》片尾掛名138家中國動畫公司,共同托舉單一項目。《黑神話:悟空》整個開發周期調動的人員超過1,400人,越往後,政府的痕跡越重,這接近國家工程、產業政策的思路。健康的文化生態不依賴單點巨型投入,依賴並行產出能力。荷里活沒有任何一家公司靠一部4,000人的電影活命;日本動畫沒有任何一家工作室用10年做一款遊戲。這種資源集中不是能力的體現,是生態崩解後的被迫選擇——沒有橫向的產業鏈分工可用,只能把所有可用資源擠壓到一個點上。

當然,這兩部作品都是民族主義情緒的透支。中國不可能每一部作品都消費「創造記錄打敗歐美「的情懷,也不可能每款遊戲都能收割一代人的集體憋屈。

這就是為什麼哪吒2和黑神話的數字越大,反而越證明「文化存量化「論題。一個生態里,如果分散的中等規模創作者可以持續產出,就不會出現「10年1款+佔國產買斷制90%收入「這種結構;如果中介層健康,就不會出現「一部作品占走一代人的文化情感投射「這種現象。點狀奇觀的巨大體量,說明的不是多樣化的活力,而是生態系統的空曠——它們是僅剩幾個還能運轉的節點,把所有能調動的資源都調過去了。

5文化已經死了

這一切在對於中國人的生活意味着什麼。

「文化存量化」不是一種新的穩態,是一個消耗的過程。如同前文接力出版社總編輯白冰的評價——「新書品種過低,將來想孵化出重印率高的書,可能性不大「。這句話是統計學意義上的判斷。今天能賣的重印書,是五年十年前種下的種子;今天不讓新書冒頭,五年十年後就沒有新種子可以變成重印書。

再往上一層看,文化繁榮從來不是規模。黨國體制可以動員資源產生規模——中國每年出版新書20萬種,9億抖音月活用戶,16.2億短視頻賬號,日均產出1.3億條內容。這些都是規模,世界任何一個國家都做不到。過去曾有人推論高質量文化產品是規模的湧現,規模到了,好作品自然湧現,但現實呢?

我想文化繁榮的底層不是規模湧現(工業也不是)。黨國可以動員資源產生內容,但動員不出中介自主性。因為自主性本身就是黨國體制要壓制的對象。那回到最開始的問題——這一切在生活層面意味着什麼。

在一個 GDP全球第二大、新能源車和 AI模型參與全球競爭、互聯網用戶近11億、短視頻日均使用時長156分鐘的國家裏,大多數人每天接收的文化養料是這些東西——十五年前的情歌副歌,五百年前的封神西遊記故事,同一款十年前的手遊的第十年版本,抖音推送的老劇截屏,余華、莫言、劉慈欣20年前的小說和10年前的心靈雞湯。而我想文化,如同經濟下行期的日本,恰恰是社會人支撐心靈的養料。當然還有讀詩的人,還有聽現場的人,還有看獨立電影的人,還有認真閱讀的人。但他們越來越像稀有物種,他們的存在環境越來越需要自己用身體去支撐,成為細小的孤島,他們越來越需要把重心遷到國境之外或互聯網的國境之外,或者縮到自己家裏。在一個16億賬號日產1.3億條內容的國家,公共領域的文化消費,好像永遠停止在了2010-2016年。

在這個宣稱「文化自信「的國家,文化已經死了。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Fear_Nation_世界苦茶X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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