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地說,我並不希望別人知道我是儲安平的兒子,我寧願別人只知道我就是一個作曲家和鋼琴家。"談及父親,現年77歲的儲望華大概有一種複雜的情感。近些年,儲安平作為某種符號,正悄悄成為某種被追逐的熱點。這並不奇怪,尤其是因為他擁有這樣截然不同的前後人生。
儲氏的前半生:自由的貴族
儲望華是儲安平最小的孩子,出生時父親已經三十四歲,他自己坦言:"記憶中的父親不是一個家庭化的人,他一直過着工作狂的日子。"他只能通過別人之口了解父親,這個作為近代中國知名自由主義報人的前半生。
儲安平出生在1909年清末的江蘇宜興,祖上是有名的科舉世家。自西學東漸以來,中國傳統士大夫逐漸演變成為近代知識分子。後世評價儲安平就是一個這樣典型的書生。一方面有着"士子"的傳統,一方面又受西方普世價值的浸染。
但他又不是一個簡單的書生,從上海光華大學畢業,短暫的在文壇留下足跡後,他不滿於黨同伐異的風氣,於1936年赴英國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學習。或許是師從自由主義思想家拉斯基(Laski)的緣故,儲氏欣喜地看到了西方報刊輿論監督的功能,以及報紙在影響政府決策方面發揮的巨大作用,學者吳國娟把這種情懷比喻成"對於新聞行業極大的職業認同"。
1937年,日軍全面侵華。大歷史的視角下,個人是無力的。儲安平學業未完,返回重慶,隨後輾轉各地,任職過多家雜誌社,但這些似乎都與他"辦報議政"的初衷相違背,直到1946年,他創辦了《觀察》雜誌社,也開闢了中國近代史上,與"政治家辦報"、"私人辦報"相異的第三條路線,"文人辦報"。

"爸爸一生最高的理想,是希望自己能辦一份類似《泰晤士報》那樣的報紙,"儲望華回憶道,"而這個夢想縈繞了他一生。"對於辦報,儲氏本人的回答更為簡短有力,"一句話,就是書生議政。"
"'文人辦報'即政治客觀中立,經濟獨立,以國家、公眾利益為是非標準。"現代學者林莉評論道,她毫無疑問給了儲安平以極高的評價,但也流露出自己的擔憂:"當時的環境下,極權政治並沒給足辦報的空間。歷史告訴我們,奉自由主義為圭臬的民間刊物,其行事和思考是絕對做不到左右逢源的。"
正如人們所擔心的那樣,那一天還是來了。1946平安夜,蔣介石親自下令查封《觀察》和逮捕雜誌社的工作人員,這便是國統時期著名《觀察》雜誌事件。整個學界痛心疾首,新聞界萬馬齊喑,學者林莉哀嘆,"整個中國自由主義的悲歌啼鳴至此。"
也許文人辦報或多或少帶有宿命上悲劇的色彩,但我們不能否定《觀察》給當時中國的啟迪和衝擊。對於社會,《觀察》善用辛辣尖銳的筆鋒去揭穿黑暗,因此深受大眾青睞,其定刊數從最初的400上升到後來的10萬。對於普世思想在中國的實行,儲氏更有自己的一套見解,'要使人民有言論之自由,須先能切實之保證人民有合法的人身自由。"而在《民主》中,他進一步陳述,"第一步先使知識分子能充分的表達意見,其次再要求一般人民自由表達意見的能力。"面對國統的白色恐怖,他不卑不亢、奔走疾呼,對當時的中國青年是一劑強心針,自己卻險些被槍斃。凡此種種,儲安平不無自豪的說,"本刊之經營,足為中國言論界開闢新路。"這些思想和做法不僅在當時顯得卓有見地,對今天的中國也不乏借鑑意義。
儲氏的後半生:被放逐的右派
"從1957年成為知名的大右派直到死亡,期間還有將近十年時間,想父親的時候,我也常常想他這十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百廢待興。儲安平懷着對國家和民族的赤誠,選擇留在了大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