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鎔基在國家計委工作時間長達6年,6年中,中國經歷了初步工業化,而計委作為計劃經濟管理核心部門,無疑處在中國工業化的風口浪尖上。由於計劃經濟所固有的特點,計委幾乎要執掌這個國家的經濟生命線。有經濟學家評論說,「不能說這段時間對朱鎔基熟悉中國經濟沒有用處。」上個世紀80年代初期,朱鎔基還在國家經委擔任過一段時間領導職務。「計委工作相對宏觀,而經委工作相對微觀,但對朱鎔基的歷練是一樣的。」前不久,朱鎔基在香港發表演講時說,這麼多年,他對中國經濟脈搏的跳動,還是熟悉的。有人就此認為,這種熟悉和他在計委的工作經歷不能說沒有關係。朱鎔基的同事回憶說,當時經常看見朱鎔基翻看各種資料,還要經常起草文件,偶爾還寫經濟理論文章。他也十分注意學習,外語也沒有丟。
平靜的生活由於政治的干擾而結束。1957年春,中共中央提出開門整風,讓黨外人士對黨提意見,於是各民主人士紛紛以諍友身份對執政黨提出各種意見,有些甚至是非常尖銳的意見。1957年6月8日,在毛澤東親自指導下,中共中央發出「關於組織力量準備反擊右派份子進攻」的內部指示。同日,《人民日報》發表題為《這是為什麼?》的社論。此後,全國陸續開展了大規模的「反右派」鬥爭。
本來,毛澤東提出「雙百方針」,要求民主人士幫助黨整風,鼓勵「鳴放」,於是很多人響應執政黨的號召,紛紛對黨提出批評和建議。然而,令人遺憾的是,這些人不但沒有得到領導人的感謝,反而被稱作「蛇」,要引出洞來打。自從被稱作「蛇」後,55萬人便開始了痛苦而漫長的右派生涯。
知名人士李銳在接受記者採訪時回憶,「打成右派就意味着被打入另冊,全黨共誅之。很多右派被打,被拘禁,被押送到北大荒勞動改造,被殘害致死。」1998年3月,在朱鎔基作為總理的首場記者招待會上有記者問起他的「右派」經歷,他表示,不願意回憶那段歷史。對朱鎔基來說,之所以不願意回憶那段經歷,大概是因為那段經歷的艱難和辛苦,不堪回首。但從另一個角度也可以說,1958年,「反右」拉開了朱鎔基「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之前的艱難序幕。這段艱難序幕的開始便是黨內反右上演。據一位了解這段歷史的人介紹,黨內反右是在黨外反右之後。當時人民日報曾經發表社論說,「黨內右派和黨外右派沒有本質上的不同,黨內有了右派份子,對我們黨和革命事業的危害就更加嚴重。」「如果在我們黨內容許右派份子存在,他們就會同黨外右派份子串通起來,從內部來打擊我們,從內部來反對我們。」「在當時,不僅黨外鳴放,黨內也要鳴放。」李銳說,「朱鎔基是在黨內鳴放後被打成右派的。」他為什麼被打成右派,他鳴放了什麼?記者接觸到的人大都不願意提及,甚至諱莫如深,幾經周折也只能找到一些零星信息。
1957年,「一五」計劃取得了一定成就,領導層的頭腦開始發熱,在領導經濟工作上,中國正在醞釀「大躍進」。時年30歲的朱鎔基,雖然在國家機關歷練了7年,卻沒有學會官場那套自保的手段和方式,依然保持中國傳統知識份子的特立獨行,我行我素。性格率直的朱鎔基對不切實際的高指標提出意見。在反右的大背景下,黨內的正常生活已經不存在了,而朱鎔基卻顯然沒有意識到時機的險惡,更不知道此時要慎言。而且在平時,就有人認為他「清高」,「目無領導」,運動一來,他就被劃成右派。
朱鎔基的同事,現任中國某協會領導的一位老人回憶說,「他是被錯劃的,本來是不應該有他的。但那時劃右派有任務,定指標,找不到那麼多人,就把他拉上了。」「對他被打成右派,我一點也不奇怪。他是湖南人,有湖南人的那種倔強脾氣,不低頭,而他所受的教育又要求人獨立思考、不搞陰謀詭計。」朱鎔基的一位同學說,「我們從不認為領導人講的話都是金口玉言,我們這些人在中學都出類拔萃,大學裏都是佼佼者,都有獨立的見解,這是清華給我們的,這種教育提倡張揚個性,而不懂得為人處事之道,更不懂得黨內鬥爭的殘酷性。」據了解,朱鎔基那一班清華學生有不少人被打成右派。1958年春,朱鎔基被他信賴的黨組織打成右派。20多歲的他便追隨這個黨,就嚮往着革命,怎麼一下子就成反黨分子了呢?記者沒有找到能夠描述當時的朱鎔基的記錄,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無論是誰遇到這樣的遭際恐怕都會想不通,因為「想通」是很「高難度」的。可是不管你想通還是想不通,從成為右派的這一天開始,朱鎔基20年的金色年華恰似一江東流的春水,永遠不會再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