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帝制兩千多年,除了王莽暫短而莽撞地試了一回之外,從來沒有實行過計劃經濟。儘管政權下不下鄉還有爭議,但皇帝對鄉下,的確是不怎麼管的。除了征糧徵稅,正經八本的公共產品,是一概不提供,就算發了水災,水利事業,也得老百姓自己操心。所以,鄉村在某種層次上的自治,的確是存在的。鄉里人種什麼莊稼,怎麼種,集市貿易有還是沒有,點都設在哪兒,鄉間的娛樂,宗教信仰,到底怎麼樣折騰,只要沒有藉機造反的,大抵沒有人管,想管也管不過來。
當然不是皇帝真的不想管,而是歷史經驗教訓告訴他,不能管,管了就會有大麻煩。一個前現代的國家,國家能力有限,手伸長了,等於自己給自己找病。遠不如不管事,只收錢糧的好。但是,皇帝待着的地方,帝都的事兒,皇帝可不是這個心態了,能管的,都給管起來。好的一方面,是真的能提供一些公共產品,比如街道的排水,清污。當然這也要看朝代,比如從山上下來的滿人,佔了北京之後,不大懂排水清污這檔子事,把明朝留下來的排水系統都給糟踐了。所以,清朝大部分時光,北京城只要一下雨,污水遍地,糞便遍地,髒的下不去腳。晚清洋人死乞白賴要進城,進了城發現臭得要死,各國公使連同他們的太太都叫苦。只是,像滿清這樣的朝廷,並不常見,多數的帝都,皇帝還是能把污水排走的。
京城的治安,皇帝也操心。當然主要是擔心自己的安危,但順便也把京城管住了。京城九門定期開閉,各個街坊夜間有人巡邏。沒有來頭的匪類,要想在京城混飯吃,可是不容易。只是這種管理,讓商家很是不便,有街坊的時候,街坊定期開閉,絕不允許商家臨街破窗做生意,天一黑,各個坊門關閉,什麼買賣也做不了。家裏有急病人,出來找大夫,也得申請官家批准。明清時節,坊門改了柵欄,作用是一樣的。
京城人多,有錢的人更多,所以,各種戲樂活動,大有市場。但是,這事兒皇帝也要管,數清朝管得最嚴。清朝皇帝不管京城的排污排水,卻對道德風化特別上心。各個茶園子演戲,得給巡城御史留有專座,讓他們嚴把道德關,所有劇目,但凡有傷風化,或者有傷風化之嫌,一律嚴禁。為了防微杜漸,各個演戲場所,不許女人看戲,也不許夜裏營業,如果下午的戲拖到了掌燈時分,也不許掌燈,連柱香都不許點,就這麼摸黑唱,摸黑聽。
連演戲都管這麼嚴,那麼娼妓,就更不能在京城存在了。逼得達官貴人,都去向唱戲的男旦下手,人稱逛相公堂子。活生生逼出了好些同性戀和雙性戀,讓京城性生活很不和諧。
皇帝這樣操心,到底操心出什麼名堂了嗎?沒有。有清一朝,北京城除了滿城臭之外,剩下的就是畸形,畸形的商業,畸形的娛樂業,畸形的官紳,更加畸形的八旗子弟。到了末了,黃賭毒都進來了,皇帝腳下的臣民,該幹什麼壞事,都不耽誤,一點不比別的城市差。
2017-1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