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夫說自己的兒子定居美國多年,一直沒有回來,可家裏還隨時備着兒子一家的睡衣。這番話讓光惠羞愧難當,因為自己的父親,他們平時幾乎想不起來聯繫的老人,每次給東京寄來的自家種的蔬菜水果都會被當作「不衛生」的東西扔掉。可如今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投奔他。
一直以為自己生活在城市裏就領先一切的人,在這場大停電里,發現自己還不如一條蟲子活得輕鬆。

3
所以當鈴木一家在電力恢復後回到城市中時,我們可以看到這一家人精氣神全變了:
兒子不再捧着手機,女兒不吃垃圾食品,他們每天上學都要拿着媽媽做的便當。認真、積極地和鈴木、光惠交流。
光惠越發認可丈夫,鈴木則完全沒有了影片一開始刻板甚至刻薄的模樣。

他不戴假髮,那頂之前每天出門必戴的假髮早被他扔掉了。
那是一家人經歷生離死別又重聚的時刻,是前往鹿兒島的路上。

以為為了保護孩子淹死的鈴木被家人找到,他們坐在老式火車上緩緩駛向鹿兒島。
鈴木對孩子們說「年輕時追求你們的媽媽,我又沒錢,只能每次坐這種火車去鹿兒島。」妻子笑了,孩子們也笑了,他們從未有耐心聽過父母講述過去的事情。
鹿兒島的海灘上承載了這兩年來的生活經歷,那個社畜鈴木變成了憨厚的漁民,每天帶着兒子賢司隨姥爺一同出海打魚。光惠和女兒結衣成了種植蔬菜水果的農民,她摘下成熟的西紅柿咬了一口,露出滿足的微笑。

直到一天清晨,鈴木被一陣鬧鐘聲吵醒。
望着燈火通明的世界,他們站在一起,仿佛一群誤入桃花源的武陵人,他們知道這種日子快結束了,他們並沒有因此而高興。
即便生活在城市裏,鈴木一家似乎也時刻在懷念每天出海捕魚回來後全村人善意的微笑,還有莊稼水果豐收時,大家聚在一起歡呼慶祝的心情。
相信不只是鈴木一家人,很多從外地陸續回到東京的人都這麼想。
這種感觸讓繼續生活在城市裏的人們無可奈何,誰也不再追究為什麼會停電。大家對那種淳樸的,回歸田野無法遺忘。那是人生中難得的際遇,也是回歸城市後產生的強烈失落。

回到東京的一天,鈴木收到一封信,拆開後發現那是逃難途中遇到的一家人給他們拍的全家福。那家人以悠閒的姿態面對大停電,說難得有這樣的時光,不如索性到處走一走,看一看。
他們給鈴木一家拍照片時,鈴木正在生悶氣,他覺得自己的家長權威收到了挑戰。如今看來,這張照片是人生中一家人最美好的時光。
何況拍照片的那家人中的女主人,是很多觀眾的童年女神——藤原紀香。

4
「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緣溪行,忘路之遠近,忽逢桃花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落英繽紛……」
《生存家族》是導演矢口史靖執導的作品,2017年上映。國內評分較高,主旨是用一場虛構的大停電解析日本社會家庭與生活的情感話題。

當大停電在清晨結束時,我和鈴木一家人一樣,都感到悵然若失。
因為城市壓力大,儘管物質豐富、信息交流便捷,看似可以享受到很多東西,但一場停電導致的社會秩序失衡,迅速讓這些變得毫無意義。

鈴木一家去換取食物時,一名富人掏出勞力士和車鑰匙表示想用手錶和跑車換大米,結果被店老闆呵斥「這些現在有啥用?!」
接着沿途他們發現好像老一輩的生存理念更適合停電後的社會,如「珍惜糧食」「注重親情」,這讓窘迫又一路上互相抱怨的他們悔恨不已。
他們也意識到自己以前忽略了很多值得珍惜的事物,如家庭成員之間彼此的交流,還有親人之間的來往。

這些主題反射到國內社交平台上也有一定程度的體現,如比較熱門的「斷親」「深宅」等話題討論,在此不贅述。
不過《生存家族》裏,這一家人歷經千辛萬苦後在鹿兒島的生活感覺很幸福,尤其是深津繪里飾演的妻子光惠吃水果時,也讓我看到了人生的美好。

女兒結衣蓬頭垢面,吃着農夫熏制的豬肉,她邊吃邊哭,這場戲立意同樣超讚——
出發前女兒帶着一箱子衣服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可一路走來,她知道什麼都比不上一碗米飯和一盤肉讓自己吃飽感到幸福。那些衣服……她早扔掉了。

一家人佇立在文明回歸的第一天時,對應停電的第一天,形象又有所不同:
曾經打扮光鮮的城市人,都已成了衣着樸素的漁民和農民。但笑容,早在這兩年裏回到了他們的臉上。

《桃花源記》開篇第一句中「中無雜樹,落英繽紛」,似乎也能說明鈴木一家在鹿兒島的生活狀態——
有沒有電很重要嗎?這裏「不知有漢,無論魏晉」,但家人們每天自給自足,團聚在一起,每天都生活在鄉鄰善意的氛圍中。城市裏鈴木一家住在公寓裏,隔壁姓甚名誰他們一概不知,也無心得知。
可「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的日子終於結束了。

他們必須回到東京,重新融入城市生活。
好在一家人齊齊整整,都有了積極樂觀的面貌。

難得的是《生存家族》中沒有壞人,社會沒有崩潰到「人相食」的地步。普通人之間用最大的善意彼此相待,當然,我記得最深的還是小日向文世在雨中狂奔,當着一家人的面脫褲子拉稀的畫面……
笑不活了家人們。
真心推薦可以看看這部有笑有淚,還能讓人懷念「桃花源」的好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