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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毛澤東時代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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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毛澤東時代都是吃不飽 到六四年,我都記得事了。生產隊用毒藥拌棉種,就是三九一一,那個劇毒的農藥拌,因為那個是一個新的品種,長得棉桃比以前的大。不知道誰家的小豬,也有四、五十斤了,吃了那個棉籽,就鬧死了。我哥就和村裏的老薛,老薛的老婆前面的丈夫,五九年餓死了,他是入贅來的。他們兩個把死豬弄回來,剝了皮,給每家分了幾斤肉。被當時工作隊的隊員知道了,他來說:「這個豬肉不能吃,吃了要鬧死人啊!」

這些孩子的年紀基本上和我差不多,四、五歲,三、四歲,到我記事的時候,他們的父親都死光了。我說的這些人都是二十歲以上,四十歲以下,五九年以後,基本上沒有男勞力了,都是一群寡婦和小孩。有爹有娘的孩子很少,這就是我看到的一個現象。

我的堂哥魯長備,五九年他從三門峽水庫回來,當他走到距離家還有幾十里的地方,具體的地名我不清楚,就被十幾個破衣爛衫骨瘦如柴的人攔截住了,逮住了。逮住幹什麼呢?就是要殺他,要吃他。這時候正好有工作隊的隊員走過來,被發現了。這些人就把我大哥解救了,放了他。他就往家裏趕,還距家有十幾里,那時候天還沒有完全黑,他就聽見後面人的腳步聲,回頭一看,又有幾個人跟着攆他。就是那些工作隊走了以後,這些人又來攆他,因為他在工地上有飯吃,身上還有肉。那時已經黃昏了,前面有一個小石橋,他就躲避在小石橋的下面,這些人也沒有看見,就匆匆從小石橋上過去了。聽着這幾個人走遠了,我大哥從另外一條路走,躲過他們,跑掉了。

我的大哥本來在我們老家包信讀高中,到二年級沒有畢業,因為我們一家轉移到我姨家,在鄉店徐吉村小王莊。我大哥還想繼續上學,就要到北邊的楊店,有十一、二里地,大人就害怕路上人家把他殺着吃了,於是就不敢去上學。從我姨夫家的王莊到楊店都是十室九空,人都餓死了。我父母、哥哥從那裏走的時候,經常看到屍體,我大哥以後活到七十多歲,這是他親自給我說,我家在土廟,他去防胡我舅舅家,去的時候路上還沒有死人,回來的時候路上就碰到三個死人,其中有一個人屁股上的肉還被人割了。就是土廟到防胡的中間。

人吃人的我知道好幾個,我們村的魯中業告訴我:「知道魯長夢為啥得水腫病(腎臟炎)嗎?59年吃人肉吃的。59年他父母都餓死了,沒人管他,餓極了就把墳地里的死人肉割回來吃,哎呀,你看他如今……那病治不好。」

我的好朋友劉學安口才特別好,他吃過人肉,講得可詳細了,他說:「59年我吃過人肉,是一個10多歲的小女孩。有一回我跟我大伯睡覺,半夜餓醒,聞着屋裏香噴噴的,就問大伯煮了啥。大伯說別吭聲,過來吃吧。原來大伯用公共食堂里的炒菜鍋煮了一鍋人肉……我告訴你吧,被煮的是一個女孩兒,他爹餓死了,跟着他娘又來到我們村。那時候都那樣兒,哪兒能活命呀?結果也餓死了……」

我們村子餓死多少人?具體數字我是沒有,初步估計有三分之一,或者百分之四十,不到一半。沒有人來統計過死去人的姓名,沒有沒有,誰做這個事情啊?

母親偷面救下一家人的命

我母親活着的時候對我說:「59年開始緊張的時候,你二舅隔三岔五來咱家一趟,我給他弄點吃的,後來很長時間不來了,我就覺着有事。我趟過冰冷的河水去看他們,你二舅已經斷氣。當時姥姥莊上的男人剩下不多了,都是骨瘦如材,我只好和你二妗子把二舅的屍身放在拖犁耙的拖車上,弄到村頭埋了。本來想送進祖墳里埋的,可是沒有力氣……唉,那時候人都傻了,你二舅死我都不知道哭……後來,我再沒有去過他家。59年一過,原來你二妗子和兩個孩子都不在了……斷子絕孫啊!」

我家之所以沒有餓死人,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大隊磨麵,都讓婦女去磨,讓我母親去,她感覺糧食開始緊張了,就每天用衣襟裏面的小口袋偷回家一點,每天半斤八兩的,不敢多拿。拿回家藏在一個罐子裏,又害怕老鼠吃,她就把罐子吊在房樑上。沒有糧食的時候,就是我父親這樣的大隊幹部也弄不來糧食,每天做飯,我母親就用三個指頭捏一撮,用個小盆做飯。家裏得鍋碗瓢盆都拿去了,都拿去大煉鋼鐵去了,門鼻、鐵鍋都砸碎弄走了。我母親做一點麵糊給我喝,要保我啊!我喝了稠的糊糊以後,再添水煮,加野菜,再給我上面的哥哥、兩個姐姐喝。今天喝一點,每天喝一點,別人家天天餓死人的時候,我們家就算苟延殘喘下來。但是到最後,那個老鼠終於把面罐子給找到了,把繩子給咬斷了,把罐子給摔下來了。我媽着急的,從那個土地上把麵粉捧起來,我們就吃了最後一頓。

我母親就是人的一種聰明呀,到那個時候可不要境界太高了啊!不偷就死!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民主中國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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