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搜東西是挨家挨戶的搜,雞鴨魚肉柴米油鹽那是一點兒也不剩啊!剛開始大家在食堂吃,以後東西少了,幹部就藏起來。幹部自己分一些拿回家給自己家人吃,有時候半夜做點飯吃,但總有吃光的時候,差不多到五九年年底,那些當官的想偷也偷不上了,他們也沒有辦法了。
結果這些大隊幹部也殺了一條牛吃,那麼這個魯景象報復的機會就來了。他就去公社匯報了,結果公社來了幾個民兵,把我父親和幾個幹部抓住,那還說什麼話呀,把幾個幹部綁在樹上就是一頓猛揍,打得我父親爬回家躺在炕上,睡了好幾天都不能動,不能翻身。
這樣一來,我父親覺得沒有臉在那裏混了,家裏也沒有吃的了,決定帶領全家投奔親戚,求個活路。我父親用一個獨輪車推着我,因為我最小,走不動路。我哥哥姐姐都十多歲了,就走着,當然我母親也跟着走路。我們一家去我二姨家,在向店公社,我二姨夫是大隊書記,她家距離我家直線距離有六十華里,曲線距離大概有九十華里。那時候路不好,都是小道長滿了草。我父親就走大路,那就走的比較曲折,他先往西北走,走到包信,然後又往西南走。然後從楊店到我姨夫那裏去,就是到王莊。
我們全家已經走了兩天了,沒有吃沒有喝的,眼看着還有二十里就到我姨夫家了,但我父親推着我一下子「咚!」倒在地上去了,不動彈了。我母親和哥哥姐姐都沒有辦法了,這當家的倒了。他們就喊呀晃呀掐呀,等了一會兒,我父親又有呼吸了,睜開眼睛了,又站起來了。我父親說:「沒事!走!」我母親、哥哥姐姐都又跟上我父親走。又走到張桃鄉,差不多太陽快落山的樣子。那裏有收容站,我們就住到收容站,收容站不給吃的東西,但是住下保證了我們的安全。因為我們已經走不動了,在荒郊野外被人截住會被人吃掉。我父親我姐姐,還有我就住下了。看我父親已經實在走不動了,我母親說:「我和大孩子先去,我去了找人來接你們。」我母親和我哥哥就先走了,大概走了十多華里算到了王莊。我母親到了以後說,我們還有人在張桃的收容站。我姨夫就派了幾個壯勞力連夜把我們接回來。他們那個地方好像饑荒不太厲害,人還有些力氣。
我母親先到了以後,就煮稀飯,也沒有什麼吃的。我哥哥喝了七碗,就是這麼大的黑碗,我們叫大黑碗,我母親喝了八碗,比我哥哥還多喝一碗。吃稀飯還稠,撒幾泡尿就下去了,如果是乾飯就給撐死了。等我們到了以後,我母親又煮了一鍋稀飯,我哥哥又喝了七、八碗。我們一家五口就先在我姨夫家生活下來了。
小夥伴們沒有爹只有娘
我大伯和大娘就是五九年餓死的,他兒子叫魯長居。我二大爺也是餓死的,他兩個兒子叫魯長×、魯長福。孩子餓死的就不計其數了。
五九年,餓死的主要是青壯年勞動力,女人餓死少一點,那么女人都成了寡婦。從我記事開始,就有一個現象,我的小夥伴們只剩下娘了,沒有爹。小功就只有小功娘,沒有小功爹。魯長春、魯長世也只有個娘了,魯長州爹也死了,剩下一個娘了。還有面冠,他就剩下娘了。魯錦道只剩下一個娘了,小名字叫來來的,也只剩下娘了。還有一個堂兒,就剩下一個娘了。小寨小×兄弟兩就剩下一個娘了。還有一個姓劉的,叫劉少東,就剩下一個娘了。魯長進他爹娘都餓死了,魯長鵬他爹娘都死了,魯長×的他是爹娘兄弟姐妹都餓死了,他就一個獨苗子了……時間長了,我這腦子記不住那麼多了,反正就是孤兒寡母多,多少家都沒有爹了。對了,還有一個社兒,他的爹也死了,就剩下一個娘了。為什麼叫社兒呢?就是五四年、五五年入合作社,講什麼社會主義改造,名字就叫個社兒。他比我大個兩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