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歲末,空氣非常緊張,仿佛又回到了1957年和1966年,方勵之成了宣傳工具批判的對象,我們3人發起的會也在內部受到批判。除夕那天,王淦昌先生特地來我家,勸我們在目前情況下不要開這個會。第二天(元旦)一早,我去看剛從合肥回來的方勵之,我提出,鑑於目前政局動盪,而對他的謠言太多,無法平心靜氣地討論學術問題,原定2月初的會只能推遲,他完全同意。兩天後,自然科學史研究所黨委書記向我正式傳達黨中央將召開這個會定為'敵我矛盾',並同時通知各單位,不讓接到我們邀請通知的人參加會議。事實上,兩天前黨組織就已知道我們已決定暫時不開這個會,他們也認為問題已不存在。當時聽說,在開除方勵之、劉賓雁、王若望3人黨籍之後,還準備再開除10人,我是首當其衝,固概由於趙紫陽發了慈心,我們得以暫時倖免。
半個月後,方勵之和劉賓雁先後被開除黨籍,官方還向全國印發了供批判用的他們的言論摘編。《劉賓雁言論摘編》中的最後一篇竟是《許良英、劉賓雁、方勵之發起召開'反右運動歷史學術討論會'通知全文》,這多少有點冤枉。因為這件事是方勵之創議的,通知也是由他執筆;3人的名字排序又以我在先(大概因為我年紀最大,反右時受處分最重,又是對外聯繫負責人);而劉賓雁已中途宣佈退出。當局張冠李戴,把發起開這個會的帳算在他的頭上,實在是沒有道理的。顯然劉賓雁第二次被開除黨籍,主要是為了這件事,他自己當時也是這樣說的。可是,他1990年出版的《自傳》中,對此事隻字不提,未免令人費解。"
據何家棟先生生前講,劉賓雁90年的自傳寫於國內,沒有交他看過。1957年何家棟因為出版了劉賓雁的文集《本報內部消息》,同時打成右派。我翻看劉先生的90年自傳,對這件事也一字未提,可見劉賓雁事過30年還承受着什麼樣的壓力。
50年前的反右運動和今天中國的國家安全
中共軍方的《解放軍報》4月刊登採訪報道,通過一位軍事科學院教官和一位武警部隊政委的談話,提出國家安全包括政治、經濟、文化和軍事安全的新安全觀。他們強調,西方敵對勢力通過文化傳播兜售的軍隊非黨化、非政治化、軍隊國家化等反動思想,對中國的安全構成嚴重威脅。中國軍隊要維護國家文化安全,捍衛國家文化主權。
中國國際戰略學會會長,上將熊光楷5月在《學習時報》發表《資訊時代的國家安全》,文中把"尋求非法擴散政治影響的組織或個人"列為對資訊時代國家安全的威脅,並稱"信息網絡的濫用將可能影響到國家的政治穩定"。
……到底今天威脅中國國家安全的因素是什麼?早在70年代,M政權請來的一位左翼作家韓素音,已經為中國指出了。她說,威脅中國國家安全的是環境和教育。30幾年之後,韓女士的預言成真。
20世紀上半葉的幾代知識分子本來是中國現代化的中堅力量,他們被反右摧毀,使得20世紀下半葉出生的人在文化斷裂中成長。文革已經無法重新再揪出更多的右派了,但是對老右派卻是致命的摧殘,很多人死於這個時期,包括槍斃了林昭。文革只能產生幾百萬紅衛兵,紅衛兵只能充當批判一切文明的打手。今天聊度餘生的右派,都垂垂老矣,現在是紅衛兵正在領導我們的國家。林昭的母校,我們的最高學府北京大學理科系,四年下來還要讓學生必修五門政治課,"思修"——思想品德修養,"M概"——M思想概論,"馬哲"——馬克思主義哲學概論,"鄧三"——鄧小平理論和三個代表重要思想概論,"馬政經"——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原理。文科系還要再加一門"時政"。17大之後會不會再增加一門"科諧"——科學發展觀和和諧社會呢?背着這樣的枷鎖,我們怎麼能優化我們的知識結構?
中國的高樓以世界不及的速度在拔地而起,中國模仿的低技術含量的產品出口到全世界,中國已經到世界各地開採、收購石油。世界在驚呼:"中國突然無處不在!"中國的軍事裝備已經向世界顯示導彈摧毀衛星的能力。而我們付出的代價是70%的江湖遭到四——五類的中度和重度污染,魚蝦死絕,沿岸到處是癌症村,二分之一以上的城市地下水污染嚴重;十五個海洋生態監控區中只有兩、三個處於健康運行狀態;生態系統退化加劇,土壤侵蝕2004年就達到了三百五十萬平方公里。二氧化硫排放量早就世界第一,今年二氧化碳排放量也超過美國,居世界第一了。中國國民一半以上看不起病,政府九年義務教育不能完成。到底哪個是對國家安全的嚴重威脅?我們有世界人數最多的政黨和軍隊,但是我們沒有世界一流的思想家、經濟學家、文學家和科學家,因為培養世界一流的老師都被反右扼殺了,現在能夠恢復和提高中國人辨別善惡是非能力的社會力量還是太弱了。
物極必反。文革末期中國知識分子的光譜上成長出四五一代,六四出現了89一代,一二九的垂垂老者仍然是呼籲中國民主的領袖。90年代40歲的王小波提出反對愚蠢和無趣。今天更年輕的劉軍寧提出"中國需要一場文藝復興",他呼籲"一切回到人的立場。"被反右運動摧毀的中國知識分子的尊嚴、理性、自由、和人性正在成長。
(原帖註明——轉載時有刪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