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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雪崩,中國年輕人聚集到「避難所」….

上海市中心的一家青年旅舍里,吹風機單調的嗚嗚聲和食物攪拌器刺耳的旋轉聲不絕於耳,空氣中散發着辛辣方便麵的味道,23歲的伊森·易(音)在琢磨着生活之難。

上海市中心的一家青年旅舍里,吹風機單調的嗚嗚聲和食物攪拌器刺耳的旋轉聲不絕於耳,空氣中散發着辛辣方便麵的味道,23歲的伊森·易(音)在琢磨着生活之難。

「為什麼我一個本科生為什麼我找不到工作?」坐在旅舍共用休息室里的易先生失望地問道,他剛花了一整天時間面試工作崗位,但毫無所獲。「為什麼別人都是只賺三四千的來找我,有時候覺得怎麼這麼難?」

中國各地的廉價旅舍里都有人在問這個問題。隨着中國年輕人失業率創下歷史新高,這些旅舍已成為在大城市裏碰運氣的年輕人的避難所,他們在接二連三的面試後需要找個地方休息,為下一個建立聯繫的會面制定行動計劃,或再投一份簡歷。這些旅舍幾十元一晚的上下鋪聚合着人們的焦慮、希望、絕望和抱負。

在易先生住的一起一起青年旅舍,新入住的人在網上瀏覽着招聘廣告,牆上的地圖標記出上海小籠包最好吃的地方。正在給父母打電話尋求建議或安慰的應屆畢業生對於牆上為當地喜劇節目做廣告的海報基本視而不見。

當記者問他在旅舍里一直在幹什麼時,閒坐在冰沙吧旁的易先生回答說:「思考人生。」

許多住客都是滿懷希望地來到這裏。易先生從湖南的老家第一次來到上海,很高興地看到這座城市裏有許多外國人,因為他想從事國際貿易或翻譯工作。他上周六到了上海,本周已安排了幾場面試,他周末出去逛了逛。晚上,他回到旅舍整潔的房間,他和另外三人同住在一個帶有洗手間的房間裏,每晚住宿費95元。

但到周一晚上,他已經灰心喪氣。那天上午在一家初創公司的面試幾分鐘就結束了。幾小時後,他收到了另一家公司的回絕通知,他在來上海前已在網上面試了那家公司。他的期望薪資是每月至少7000元,略高於上海的平均水平,但找到這麼高工資職位的可能性似乎很小。

上海的一起一起青年旅舍,攝於今年10月。每晚幾十元的青年旅舍已成為去城市找工作的中國年輕人集中的地方。QILAI SHE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大學畢業生過剩意味着,不願意去外地面試並自己支付旅行費用的候選人可能很容易遭到淘汰。QILAI SHE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現在我其實還是很迷茫的,」易先生說。他說話時,用毛巾裹着濕漉漉頭髮的住客從大廳里輕輕走過。「當然我爸爸剛才又說了,沒關係,再找。但是說實話還是要說到這個問題,成本這方面我也說實話不想浪費太多,所以時間上是有限的。」

這種旅舍之所以有必要,部分原因是中國白領就業市場競爭異常激烈。最理想的機會仍集中在上海或深圳等少數大城市,儘管全國各地的大學和大學畢業生的數量猛增。後者的過剩意味着,不願意去外地面試並自己支付旅行費用的候選人可能很容易遭到淘汰。

一對年輕人在北京一家青年旅舍辦住宿登記。GILLES SABRIÉ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隨着中國經濟增長放緩,就業競爭已變得更加激烈。今年6月份城鎮16至24歲人群的失業率已升到了21.3%的歷史新高,那之後,政府停止了發佈這個數據。就連一些已經找到工作的年輕人因為工資太低,付不起長期租房合約的押金,或因為害怕突然被解僱,都不敢簽長期租約。易先生的上鋪室友就是這種情況。

這種競爭也給植燕然(音)帶來了沉重的壓力,她一天前從江西老家來到上海,住進了這家旅舍。到達的當天,植女士有三輪面試,第二天又有兩輪,她面試的是人力資源職位。沒有面試安排時,她一直在繼續提交新的申請。

儘管如此,植女士說,她覺得自己落在了她研究生同學的後面,他們畢業前很早就開始找工作了。她九月份才開始找工作,那之前,她「躺平」了「很久」,她說。

究竟多長時間?她是今年6月畢業的,過了兩個月才開始找工作。但植女士堅持說,那已經是很長時間了。「現在找工作很難啊!」

來自天津的24歲大學畢業生易波(音)在北京一家青年旅舍用電腦,他正在北京找一份教育行業的工作。GILLES SABRIÉ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植女士對她住的五人間挺滿意,每晚的住宿費是80元,但她也有一個小小的抱怨:旅舍的氣氛不如她想像的那麼活躍。植女士曾想結交些朋友,但似乎所有不呆在自己房間裏的客人要麼在安靜地低頭看手機,要麼坐在個人工作區用電腦。

「很像大學宿舍加圖書館,」植女士邊說邊在她自己光線昏暗的小隔間裏安靜地吃完了外賣晚餐。

雖然剛畢業的人失業率最高,但其他人找工作也不容易。晚上9點左右,外賣員在旅舍大廳進進出出,喊着訂單人的名字,30歲的克里斯·張(音)躺在沙發上想小睡一下。

北京一家青年旅舍的佈告板。GILLES SABRIÉ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張先生曾在電子商務巨頭阿里巴巴的杭州總部當程式設計師,拿着頗高的工資,但在今年早些時候被解僱了。他曾想留在杭州,因為他已在那裏買了房,還買了一輛奧迪汽車,但一直找不到一份工資足以支付他每年20萬元房貸和車貸的新工作。

所以一周前,他無奈地接受了一份在上海的工作,同時繼續在杭州找工作。他一直住在旅舍,因為希望在上海住的時間不長。他的銀色硬殼行李箱裏沒有多少東西,只有幾件胡亂摺疊的襯衫和短褲,佔了不到四分之一的空間,仿佛要將短暫停留的願望顯現為現實似的。

儘管如此,張先生承認現實可能更困難。「那時候眼睛閉着找,一年收幾十個offer都有,」他說。「目前確實形勢差得很。」

晚上10點左右,楊瀚(音)在共用休息室的沙發上疲憊地坐下,他剛打完一場即興籃球賽,滿頭大汗。楊先生今年6月剛從大學畢業,讀的是廣告學,他為了兩輪面試從河南老家來到上海。上海是中國廣告業中心,他說,他決心要在這裏找一份工作。

北京一家青年旅舍的大廳。GILLES SABRIÉ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幾天前剛到時,他曾焦慮不安。但面試已經結束,他沒有什麼可做的了,只能等待。(但並非完全如此:他一直在考慮給一家公司的招聘人員發封后續信,再次列明自己的情況。)

楊先生坐在那裏,把從便利店買來的一份三明治和一塊另外買的雞胸肉拿出來吃——這既便宜又有營養,他說。最糟糕的情況是,他會被回絕,他說,那他就坐火車回河南,繼續提交簡歷,等待下一次來上海面試的機會。反覆這樣做,直到找到工作。

當然,他補充說,「希望不需要那麼多次的往返。」

責任編輯: 楚天  來源:紐約時報中文網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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