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靠土地財政賺得缽滿盆滿、繁華又熱鬧的上海，歷經疫情封控後一蹶不振。隨着外資的大舉撤離，經濟蕭條下的人們，出國的出國，躺平的躺平。上海民眾憤懣地說「獨裁者敲響了中國經濟的喪鐘」。
上海是中國大陸地區經濟最為發達的城市，生產總值約佔全國的4%，多年來位居大陸城市之首。
但是，中共財政部7月底的報告顯示，中國上半年31個省級行政區的財政自給率沒有一個地方能達到100%，所有省級行政區加總的地方財政自給率僅有56.3%。而地方本級自有財政收入也無法完全覆蓋龐大的財政支出，包括一直以來財力最強的上海市，全部處於「收不抵支」的狀態。
台灣南華大學國際事務與企業學系專任教授孫國祥對記者表示，如果連上海這一類高收入地區的自給率也持續下降，就顯示房地產、企業盈利與地方稅基弱化，已經不只是中西部問題。
經濟蕭條外資大舉撤離
熟悉房地產行業的戴煜（化名）日前對記者說，「實際上，上海這邊的經濟很蕭條。」他住在浦東花木街道，那裏前望陸家嘴金融貿易區，背靠創新「發動機」張江。
「由於網購和消費能力的下降，有很多很著名的、原來人擠人的商城都倒閉了。像八佰伴生意蕭條，陸家嘴有很多高檔的餐飲店都關閉。」
中國經濟低迷，商場空蕩蕩。圖為2024年6月5日，人們在上海陸家嘴金融區的一家購物中心購物。(Hector Retamal/AFP via Getty Images)
但這還不是主要原因，戴煜說，現在很多外企外資撤離，大量的公司、工廠搬遷以後，中心城區特別是外國人、包括外資企業的華人高管少了很多，上海消費就差了很多。
梳理媒體報道，近三年，外企大舉撤離或大幅收縮上海業務。2026年，高端美妝外資法國菲洛嘉、韓國hince等關停上海運營中心，撤出國內電商運營。工業塗料宣偉（Sherwin-Williams）清算上海亞太總部，徹底撤出中國市場。
戴煜說，有人算過一筆賬，一個外國人，他一家在上海一年消費兩百萬，小孩讀書、房子佔一個大頭，好幾十萬，他們是可以報銷的。「你說有多少外企的高管，他聘用的上海本地的中管，他們也是一樣的補貼待遇，這些人在的話，消費，經濟，還有學校，什麼不都帶起來了。」
「原來上海富得可能比東京、紐約都還富，上海多有錢……，後來像華為這樣的企業為了節省成本，主要的部分前年都搬到鄉下青浦，結果一批技術很好的中層幹部就造反了，他們寧可辭職到國外去。」
高科技人才也失業
戴煜嘆道，現在金橋的諾基亞也在裁員。「住我家好多年的一個租客，在諾基亞工資也蠻高的，前不久回老家去了，說準備到深圳去打工。」
據行業媒體Light Reading8月的報道，在全面收回對合資公司「諾基亞上海貝爾」的全部股權後，除杭州關閉外，諾基亞在上海、北京、成都、青島等基地的傳統業務研發也正在被逐步削減、合併或分批裁撤。諾基亞大中華區的平均員工總數已從2020年的約13,700人，一路驟降至目前的7,200人左右。
熟悉張江情況的戴煜還說，張江高科區一樣，那邊的醫藥、晶片業也都不行了。戴煜原來的很多租客、朋友（那些小年輕人）都在張江那邊上班，現在都失業了，有的就出國了。「年輕人能出去的都跑了，不能出去的就自己搞，或者住在鄉下去躺平了。」
在張江集電港的一家IC設計公司工作了12年的一位技術負責人在網上發文寫道，2025年，上海外企經歷了「大撤退巔峰」，以美國科技公司撤離最集中，且以研發中心關停為主，大規模裁員，包括IBM、微軟、SAP、Intel、戴爾、美光、AWS、SAS等。
戴煜說，以前張江那邊的廠房、公司樓很多人搶着租都租不到，現在都空出來沒人租了，「經濟真是不太好了」。
疫情後地產經濟一蹶不振
戴煜說，為了拉動經濟，上海去年大搞動遷，增加基建，「因為土地已經賣不動了，還有很多房子沒人買，特別是市郊有大量建好的房子沒人買，你不買，那我就動遷你。好多核心的最中心地方、內環以內的質量不好的老房子，就倒騰動遷，把你搞到外環以外去住，或者原地還房。」
回看2022年，上海歷經65天封城後，動遷已停滯，未再往外環外拓展，由於增量減少，郊區的新房沒人買、辦公樓沒人租。到2024年，開發商幾乎都不問津郊區的土地，資料顯示，整個2024年，公開市場外環外只賣了19塊住宅用地，佔比僅40%。而且由於資金等問題，拆遷啟動難度也在加大。
2023年後，官方不得不再次推動舊改。而由於外資的不斷撤（或搬）離，經濟的持續下滑，先前的舊改政策也是歷經幾輪調整，由規模動遷減少（因修地鐵、建商圈越來越少），到原拆原建、到美麗家園（「居住環境」改造）等，2024年開始，上海又推出「房票安置」政策。
曾在上海一家外企工作的曹鵬對記者表示，上海的動遷從一開始分幾套房加錢，到後面只給錢，到現在房票加錢，反映出上海土地財政也在全國百業蕭條之下迎來拐點。
「推房票想讓相對富裕的上海本地居民拿出手裏的余錢買郊區的房，幫助去化，以穩住上海的房價和土拍。」他說，「畢竟過去動不動20萬一坪的補貼，會有大把的上海老百姓把錢存起來，或者移民，這都不是中共想看見的。」
當局不斷推出刺激政策上海人不買賬
據鳳凰網房產上海站統計，截至今年2月底，上海16區陸續公佈的2026年征地和拆遷補償支出預算合計988.41億元（不含崇明、金山），其中有9個區的支出預算出現負增長。而今年征地和拆遷補償支出預算較去年1401.8億元的預算減少近3成。
戴煜表示，實行發房票和議價政策，在上海行不通，沒有真金白銀，精明的上海人幾乎沒人簽字。因為這個房票不公平，就是用郊區的爛地價換市中心好的地價，賺價差。
「比如說我的房子值1000萬，他把我動遷到郊區的房子去，而郊區的房子可能只值700萬。如果我不想去那兒住，這個1000萬的房票就只能置換700萬現金，所以老百姓不要房票，官方也就動遷不了。」
為了刺激買房，推動動遷，拉動經濟，2024年，上海就悄悄拿掉了房市限制，比如影響戶型面積配比的7090，土拍限價以及隨之將淡出的聯動價等。
而從去年8月到今年8月，上海住建委等六部門先後又推出了樓市「滬六條」、「滬七條」和「滬八條」。最新的措施「滬八條」，推行「賣舊買新」補貼與優化房貸折扣，以引導居民消化「外環外」巨量新房庫存。
中華經濟研究院大陸經濟所副研究員王國臣對記者表示，大陸地方政府現在可以確定都是沒錢了，因為1994年分稅制之後，地方政府的支出是多過於它的收入，所以普遍是沒錢的。另外，現在因外商撤離經濟都垮了，地方政府的收入也就沒了。
王國臣說，以前地方政府沒錢的時候是靠賣土地賺錢，現在房地產都不值錢了，土地不能變現，所以土地收入也大幅萎縮。「上海是商辦的聚集地，外商都跑了，現在商辦都沒得出租；外商不進去，投資也沒了，房地產也就不好了。」
中共財政部最新統計顯示，今年1至7月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收入年減30.8%，從2022起連續4年下滑。
上海人都在罵獨裁者
戴煜說，上海的公積金目前還是正值，可中央強行要上海的公積金資金池打到全國統籌裏面。「我們上海退休的，包括我的同事，我們單位的書記，他曾在越南打過仗，退伍後分到我們局裏，退休後他錢蠻多的，他們都憤憤不平，都在罵包子（指習近平）。」
戴煜解釋說，因為資金池的錢一旦打過去，總有一天上海就也沒了。「上海現在搞得很差的，現在書記什麼的換得很快，一換得快就完了。」
說到上海地方財政，戴煜說，胡溫時代，原來這塊跟中央是有協議的，基本上是六四分，地方稅務我們這邊是六，交到中央是四，這個協議是比較照顧到上海，上海拿的是大頭。問題是這個几几分現在成了保密。
「你上海還拿這麼多，包子他就伸手找上海要。現在中央應該比原來分的多得多，上海地方財政已經沒有主動權了。」戴煜說，「所以好多人都在跟我說，包子打台灣，到時就像俄羅斯一樣，現在垃圾倒計時，準備讓他上絞索架了。那時我們上海就正好趁機獨立，江浙獨立，都劃出去。你就可以看到，人家不願意跟中央搞。」
銀行：原來門庭若市現在門可羅雀
現在銀行的人也在罵「包子」。因為房價再跌，銀行都不行了。戴煜的一個朋友是某大行的經理，「他說習害死人了，原來他們銀行門庭若市，到發工資時，存錢、理財，人擠人，門都踏破，現在是門可羅雀。他們獎金沒有，都要裁人了，銀行關了好多。」
「所以他們（政府）現在用破舊房子倒騰，想解決就業，拉動經濟。因為這個房子（價格）再跌了，上海經濟成了負數，就真的要造反了。封控那個時候，烏魯木齊路不是爆發了白紙運動，要獨裁者，直接喊他名字要他下台。」
戴煜說，包子把上海經濟弄到那麼差，真該詛咒，「那個時候都是年輕人，好多大學全部都起來了。如果包子還要再連任，弄得經濟越來越不行的時候，沒活路了，四五十歲人就會出來了。共產黨就真要破產了。」
曾在外企公司的曹鵬說，「剛愎自用的獨裁者敲響了中國經濟的喪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