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18日，在中共紀念改革開放三十年紀念大會上，總書記胡錦濤提出了新的「三不」主義，即「不動搖、不懈怠、不折騰」。一星期之後的12月25日，曾任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化部部長的着名作家王蒙，在《人民日版》撰文解讀胡總書記的講話，題目就是《中國再也不能折騰了》。文中以一個年逾七十老者感慨口吻，諄諄告誡，娓娓述說，認為「問題都是改革開放造成的」這一說法是站不住腳的。凡事都有一個發展變化的過程，把現在的世道人心說成漆黑一團，並不公道。現在，中國進入了一個快速而穩定的發展期，再也不能折騰了。讓我們倍加珍惜歷史賜予的難得的機遇期，多些和諧思維，多些建設性態度，凝聚共識，團結一心幹下去，共同創造中華民族的美好未來云云。
知識分子的「人民之福」何在？
學以致用，立竿見影；歌頌現實，粉飾太平。這是那個曾寫過《青春萬歲》、《堅硬的稀粥》大作家王蒙所幹的事情嗎？是那個曾被毛澤東稱為「王蒙是有才華」的人所應該說的話嗎？通篇文章讀起來，怎麼也有些像另一個諂媚文人余秋雨的「含淚勸告」啊！文中所說的「問題都是改革開放造成的」，到底是不是屬實？我們且不作肯定或是否定的回答，但巧取豪奪的權貴利益集團的形成，與社會貧富懸殊、兩極分化的現實，是不是改革開放後形成的？幾千萬工人下崗、農民失地，北京城天天有幾千上訪的冤民，是不是改革開放造成的？官場腐敗、徇私枉法、社會不公，司法黑暗，是不是改革開放造成的？還有這些年來，老百姓常常掛在嘴邊的「新的三座大山」，即「房改把青年人變成房奴、醫改把病人提前送終、教育改革把家長的口袋掏空」，這又是不是改革開放造成的？可以說，除去官方捂着蓋着壓着不讓說不許說也不能說的57年反右、59年餓死人和66年的文革，眼下中國社會的一切矛盾衝突以及隨之爆發的群體事件，是不是都由改革開放所造成的？可這位一部回憶錄能拿一百多萬稿酬、還享受着無上榮光的部級待遇的前文化部長，竟稱不認同這個看法，真是應了那句「站着說話不腰疼、飽漢不知餓漢飢」的老俗話！
早已被官家用利益收買了的王蒙所說另一句話，「現在的世道人心說成漆黑一團，並不公道。」也耐人尋味。可以說，並沒有人要把這個社會說得「漆黑一團」，人們只是覺得，現在的這個政權以及體制，已經不能適應中國社會的發展了；這個政府缺乏有效的監督，已經不純粹是人民的政府了；中國人不能僅僅只有活着的「生存權」，還需要實實在在的活得更好的人權。可是，一個連言論自由這個核心價值的普世規則都不認可反倒要批判的政府，會給人民這些基本權利嗎？這也是《零八憲章》所要闡明的內容之一。王蒙在其文章中說到，「中國知識分子對國家前途命運的看法發生了改變，開始採取漸進改革和務實建設的姿態，參與精神生活的拓展，參與中國文化的提高、弘揚，這是國家之福、人民之福。」公民通過正當的程序，向自己的政府上書，該是多么正常的行為，難道說還不夠上漸進和務實的建設姿態嗎？可這個力主「和諧社會」的政府，卻能把上書人給抓起來了。僅此一點，連昏庸專制如西太后都沒做過。這就是王蒙所謳歌的這個國家給予一個也是知識分子的「人民之福」？一個公民向連政府上書的基本權利都不能保障，這個世道還有什麼「公道」可言！
歌頌專制的「前蘇聯情結」
追溯起來，王蒙用文字來仰慕英雄、歌頌專制，並不自今日始，他前些年用長篇文字來歌頌前蘇聯，頌揚斯大林，就是一例，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前蘇聯情結」。那些歌曲如《喀秋莎》、《小路》、《紅莓花兒開》等等，曾給王蒙這一代人五十年代成長的人留下了永遠的青春回憶,是他們心中永恆的經典。但是，就在王蒙這一代人在這些歌聲中翩翩起舞或陶醉其中的時候，中國社會正經歷着三反五反、肅反鎮反，胡風及其集團正遭受非人的囚禁與審訊……如果你不知道這些內情或被永遠被蒙蔽，一生都沉醉在這些歌聲中，那也情有可原。可是，你屬於改革開發以來，最先覺醒的那一代知識分子，你經歷過那麼多的坎坷人生，十分清楚在這些優美動人的旋律後面，是獨裁者斯大林的無情殺戮，是讓知識分子感到恐怖的無產階級專政，是一個被欺騙被愚弄的扭曲世界。知道了這些一切，你毫無反思，卻依然昧着良知去懷念過去，去謳歌專制、去讚美戰爭。這恐怕才是如你所講的「人心不古，世風日下」吧？
近日讀到已故歷史學家陳旭麓的一句話：「往往有這種情形，做了官，人性就少了，官愈大，人性就愈少。等他退休了，人性才能慢慢恢復。」想想也是既得利益者的王蒙退休已經二十年了，可到今天，他的人性並未見恢復多少，反而在頌揚專制的泥淖中愈陷愈深、庶幾接近吹鼓手的角色了。
（原載《爭鳴》《動向》2009年元月合刊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