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廢除的背景
對中醫中藥的褒貶,今年以來在中國國內再次叫響。今年4月,湖南中南大學張功耀教授發表《告別中醫中藥》一文,稱「以文化進步的名義,以科學的名義,以維護生物多樣性的名義,以人道的名義」,有充分的理由告別中醫中藥。他在文中批駁中醫是「裝腔作勢,欺騙患者」,「推行異物、污物、毒物入「藥」」,「坑害患者,以嚴格的奇方追求奇效」,「並為醫生的無效施治開脫責任」。
張功耀是中南大學科學技術與社會發展研究所教授,本人曾當作赤腳醫生,用中醫原理為人治病。他的文章雖然受到界內人士的注意,但媒體並沒有對此作出過分反響。10月,他領銜發起《促使中醫中藥退出國家醫療體制簽名的公告》,引起軒然大波。中國衛生部明確表態反對,並說這是對歷史的無知。國家中醫藥管理局則稱,「取消中醫」是「對科學的肆意否定」。
89%的德國人同意中西醫結合
Bildunterschrift: 這些人相信中醫
顯然,多博斯的演講是對張教授極端立場的修正。多博斯認為,中西醫結合會給患者帶來很多好處。在接受德國媒體採訪時,他說:「當然不可否認,西醫發明了一系列拯救了病人生命的治療方式」,尤其在急救領域、突發事故和自然災害急救等方面,西醫的可靠性和救治效果無可替代。「雖然如此,西醫的局限性仍是相當明顯。」生活工作壓力給健康帶來的疾病以及衰老過程中出現的慢性疾病等領域,中醫或中西醫結合的醫治方式顯然更為有效。
慶祝上海中醫大學50周年校慶的儀式上,多博斯教授說,西方社會對副作用小的治療需求很大,尤其是那些老年慢性病需要常年治療的患者。在德國艾森市的醫學院裏,德國醫生同中國同事一道對患者診治,中醫治療方式如針灸、中草藥、太極拳、氣功、推拿和刮痧等治療方式都能用上。
2005年,德國公佈了全球迄今內容最廣泛的針灸調研。報告明確指出,用針灸治療腰疼、偏頭疼、頭疼等疾病,效果不是比單純西醫治療方式好幾,就是至少同樣好。多博斯警告道,在中國快速同西方接軌、全盤接受西方生活方式的過程中,將會有更多的人患上糖尿病、高血壓以及其他因精神緊張壓力過大而產生的疾病。因此,假如中國在現在的時刻丟棄和忘卻古老中醫留給人類的經驗精華,實在嘆其可惜。此外,歐洲和美國的醫學界對中醫的熱情越來越大,很多醫學院開始研究中醫,許多診所開始引入中醫療法。德國著名的阿倫斯民調研究所(Das Deutsche Institut für demoskopie in Allensbach)2005年的一項調查顯示,經過中醫治療的患者中,89%贊同中西醫合治的方式。該調查還顯示,只對學院西醫有信心的德國人僅佔18%。
德國中藥店聯合會奠基人李培克:我的中藥遍佈全德
隨着上世紀70年代初,中醫開始進入德國,很多德國和華人醫生為推動中藥向國際間發展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如今,望、聞、問、切已不再是華人醫生的專長。據統計,全德國目前已有20%的私人診所採用中藥、針灸、氣功等中醫療法診治德國患者,僅中藥藥店就有65家遍佈全德。李培克創辦的德國烏帕塔爾「桂冠」藥店加工生產的中藥藥材多達800餘種,面向全德銷售。
德國烏帕塔爾市的朗爾∙費勒德爾大街上商鋪寥寥,桂冠藥店的興隆卻格外顯眼。許多老人為買中藥則要排隊等候。這是化學博士李培克12年前創辦的集中藥銷售、加工於一體的中藥店.店長李培克介紹說:「70年代德國還沒有專門培養中醫人才的學校或單位, 我的專業是天然藥物化學, 一個偶然的機會讓我對中國的中草藥發生了興趣, 那時我都是利用周末自學的中醫理論。」
今天的李培克不僅是一名擁有中醫執照的內科醫生,還是德國65家中藥藥店聯合會的奠基人之一。為了能把中醫的精髓領悟的更加透徹,2002年他分別走訪了上海,
北京的各大中醫學院, 藥店與中國的中醫專家舉行座談。
桂冠藥店的四樓就是中藥加工地。10位接受過正規訓練的員工各站其位。不到300平米的地方,從苦參,地龍到益母草被依次整齊,順序的擺放在貨架上。在這裏藥劑師們每天會接到來自全德各地的醫生處方超過150份。他們採用人工和機器碾磨的方式加工中藥,然後根據醫生處方為患者配藥。據相關調查顯示,目前德國合法註冊的有500多種草藥,而桂冠藥店的800種草藥中,就有200種產自中國,其餘600種產自世界其它地方。
李培克表示:「 其實中藥在德國還沒有得到真正的普及,大部分德國人對中藥的療效,質量還沒有完全的信賴。」儘管桂冠藥店的每一種草藥都有產品認證和保質期,但患者在夠買時還是首先嘗試由德國生產的同類草藥,就拿益母草為例,在顏色上中德的不同只有深淺之分,味道上也略有差異,那麼療效上哪個更佳,李培克說現在還處於嘗試階段。
如何讓更多德國人了解中醫,相信中醫是現今德國中醫界遇到的最大問題。通常在德國買中藥的患者有兩種:一是針對西醫無法治癒的慢性病;二是隨着人們生活質量的提高, 人們希望享受所謂的天然或自然的物質,對那些西醫化學藥品的毒副作用產生了一些恐懼。李培克表示,以上這些也為中醫在德國的發展和開拓提供了有利的條件。不僅如此,中醫的從業人員與六年前相比也有了增加,每年參加德國中醫藥協會的人數從600人增加到上千人,僅烏帕塔爾醫學院每年就培養400位中藥藥劑師。
相對中藥的引進,中醫人才的大批培養,德國藥品監測機構的嚴苛則顯得有些背道而馳。據了解,每一味中藥從申請到批准時間較長.按照德國藥品發規定審批至少要5年。現在德國市面上准許銷售的38種重要都是30年前德國傳統中醫學院70年代在德國申請的.其餘的大都按照營養品和食品銷售.其中中醫在德國最大的障礙是,德國保守的醫療保險政策。至今,德國醫療保險的大門還沒有向中醫開放。李培克說:「中藥藥費還沒能列入德國國家醫療保險的保單中, 現在只有一些私人保險公司能夠做到中醫就診的報銷。這就大大減少患者的中醫就診優勢。」
另外,為增加客戶對中藥品質的信賴.桂冠藥店還採用了四眼策略, 來保證其質量.藥劑師從抓藥, 配藥到寄出都要經過兩人以上的互相檢驗.儘管如此, 類似「小飛蟲事件」也在藥店剛建成的一段時間內發生過。
12年來,桂冠藥店除了將中藥做為重點銷售策略外,類似的中醫治療也是李培克下一步的發展方向。他認為,要將中藥真正打入德國還有一段路程,但他相信總有一天,德國人不再把中藥看成是西醫無法治癒的補充,而是更多的從營養學,人體學角度認識到中藥的真正功效。
鄉間行醫:南京中醫在德國
兩名來自南京這個500萬人口省會的中國醫生,迢迢千里來到德國,在人口大約8000人的南部小城奧托伯依倫的一家德國醫院行一年的中醫。何等反差,可想而知。德法合作的文化電視台arte本周分5集介紹了這個不同尋常的有關患病和康愈、有關兩個世界、兩種文化相會的中德合作項目,以讓觀眾更多地了解歷史悠久的中醫和中醫在德國應用的情況。
身穿白大褂的陳教授(女)身材嬌小、愛笑,她現在已經會用德語和病人交談了。她和同姓但不同家的另一名陳教授一起,2004年10月被南京中醫藥大學派到奧托伯依倫工作一年,用中醫手段治病。陳教授告知記者,來德國前,除了書本和電視的介紹外,她對德國的實際情況了解得並不多。
就是陳教授的前任毛(註:音譯)教授一開始也得先適應德國的生活。就飲食而言,他還是更喜歡中國風味,但對德國的蛋糕,他則讚不絕口。他對德國南部的雪景印象尤其深刻,因為在他的家鄉南京很少有大雪紛飛的時候。他以其非常禮貌的方式一再強調,他非常高興有機會在小城奧托伯依倫工作一年。他很自豪自己是匯集了上千年傳統和經驗的中醫的代表。當記者問他如何可以在瞬間內,單憑患者的舌頭就作出診斷時說:「中醫非常注意對病人的觀察,人的內臟是否有問題全都會反映在舌苔上,所以診斷舌苔對中醫非常重要,每個中醫都要接受歷時多年的訓練。」
同時,他也高度讚賞和奧托伯依倫的西醫進行的合作工作。他認為,西醫的優勢在於許多醫療器械,憑這些器械也可以作出相當精確的診斷,雖然這是另外一種診斷。但他認為,儘管如此,還是有些疾病只有中醫才能予以診斷和治療。在這一點上,陳教授也表示同意,如睡眠不好、感覺不適等病症。
毛教授和陳教授也觀察到,一開始,奧托伯依倫的患者往往都對中醫抱有一絲懷疑,對醫生及其治療方法觀察得很仔細,但他們同時也對中醫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刨根問底,仔細了解醫生在幹什麼,因為和中國不同,德國老百姓對中醫的基本概念,如穴位啦、經脈啦等等很不熟悉。
中醫並不僅僅是針灸、拔火罐或者推拿,中醫對健康的概念和西醫完全不同。什麼是健康?什麼是疾病?中醫和西醫對此的理解是完全對立的。中國過去的普遍做法是,只要病人身體保持健康,醫生才能拿到報酬。如果保健對象病了,只有當病治好後,才給醫生付錢。因此,預防保健在中醫里的地位很高。毛教授介紹了他和德國病人打交道的經驗:「一開始,病人都很謹慎,但他們還是聽從我們的囑咐。我一直強調預防對身體健康非常重要:視個人身體狀況而定的體育鍛煉很重要,營養也很重要。這裏的病人也接受了這些觀點。」
如今,小城奧托伯依倫的病人對中國醫生、對他們原本非常陌生的中醫治療方法已經建立了信任。在這家醫院的負責人羅澤特(Losert)女士看來,這一點其實並不令人驚奇。她介紹說,他們一開始也曾有擔憂,但做開以後發現,擔憂是多餘的,原因可能是因為德國著名自然療法克奈普氏療法的創始人克奈普(Kneipp)就出生在奧托伯依倫,這一帶屬於接近自然的鄉間,因此人們對自然療法的接受程度也就高,再加上中國醫生的高超醫術,當然可以贏得病人的信任。
困難更大的,倒是組織管理工作:雖然這家醫院和南京中醫藥大學的合作已歷時三年,後者每年派兩名專家到德國行醫一年,但辦理簽證的手續依然非常繁複,幾乎每次都是最後一刻成行。羅澤特說,辦理簽證的過程也反映出中國人和德國人截然不同的辦事風格:中國人不慌不忙,德國人緊敲鑼鼓。
兩種文化背景短兵相接,在中間發揮重要調解作用的是嫁給德國人的華人丁克爾(Dinkel)女士。她不僅擔任翻譯,把德國沒有的中醫概念,比如上火、濕重等用德語來解釋,而且還時時照顧一般都是首次來到歐洲、因此容易不習慣的中國醫生的衣食住行,向來自南京這個大城市的醫生們介紹德國鄉間的陌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