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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軍寧:長城還在,只是改成了信號

以色列人跑了以後,法老帶兵追上去,理由說得明明白白:「我們容以色列人去,不再服事我們,這做的是什麼事呢?」翻成今天的話就是:人力資源流失了,誰來幹活。所以暴政最原初的形態,不是殺人,是留人。不過法老有一點比今天厚道:他好歹是當面拒絕的。摩西求了九次,他駁了九次,次次有回應,雖然回應得很難聽。摩西那會兒還能找法老理論。今天你連該找誰理論都不知道。這算是三千五百年來最實在的一項進步。

長城還在,只是改成了信號

如果法老今天能來中國考察一趟,我猜他會挺欣慰。技術升級了不少,思路一點沒變。

摩西去見法老,開口第一句不是「請善待我的百姓」,是「容我的百姓去」。整場較量壓縮成一個動詞:去。法老那邊的答覆也乾脆:不行。

有意思的是,他從頭到尾沒打算殺他們。以色列人跑了以後,他帶兵追上去,理由說得明明白白:「我們容以色列人去,不再服事我們,這做的是什麼事呢?」翻成今天的話就是:人力資源流失了,誰來幹活。

所以暴政最原初的形態,不是殺人,是留人。

不過法老有一點比今天厚道:他好歹是當面拒絕的。摩西求了九次,他駁了九次,次次有回應,雖然回應得很難聽。

今年的出入境新規就省事多了。涉及國家安全或者刑事偵查的,可以不書面告知當事人。也就是說,你到了機場,閘機一紅,你才知道自己出不去了。至於是誰、哪一級、依據哪一條把你列上去的,不必告訴你。

摩西那會兒還能找法老理論。今天你連該找誰理論都不知道。這算是三千五百年來最實在的一項進步。

執行層級也下沉了。法老手下好歹是宮廷督工,如今縣級機關就能辦這事。一個縣城的科長,動動手就能決定一個人能不能上飛機。

出埃及記第五章第九節,法老順手給自己的政策寫了一份立項說明:「要把更重的工夫加在這些人身上,叫他們勞碌,不聽虛謊的言語。」

這句話值得裱起來。一句之內兩項措施:讓他們忙到沒空想,讓他們聽不見外面的話。而摩西帶來的那個消息,被定性為「虛謊的言語」。

三千五百年過去,同一套組合拳:996耗掉你的精力,防火牆隔掉你的信息,最後把隔掉的東西統稱為「境外敵對勢力的造謠」。連措辭的結構都懶得換。

法老當年只是加重勞役,今天更進一步:翻牆這件事本身,已經從技術問題變成了法律問題。個人裝個VPN看看外網,可以處罰;賣VPN的,可以入刑。

法老的直覺其實很準。一個聽得見不同於法老聲音的奴隸,已經不完全是奴隸了。

新規里最見功力的一筆,是把科技從業者列入邊控範圍,理由寫的是「技術安全」。

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你的頭腦是國有資產。

法老要的是磚,今天要的是晶片。法老清點的是磚窯的產量,今天清點的是工位上的人頭。格局上,法老到底還是小了,他只想到了人的手,沒想到人的腦子也能算固定資產,出境屬於資產外流,得報批。

財產被沒收,好歹還剩一個人。人被扣下,就什麼都不剩了。

至於牆,得說句公道話。牆真正的危害不是讓你看不見真話,是讓你分不清哪句才是真話。法老的術士也能把杖變成蛇。那一幕的政治功能不是證明術士比摩西厲害,是讓百姓看不出哪個是神跡、哪個是戲法。

清教徒離開了英格蘭,胡格諾派離開了法國,門諾派離開了歐陸。西方那些最要緊的制度成果,基本都是出走的人在別處蓋起來的。五月花號公約簽署於一條已經離港的船上。假如當年英格蘭也搞出境審批對新教徒邊控,那份文件壓根不會存在。

退出的權利,實質是同意的權利。走不了的同意,不叫同意,叫認命。

今天的「潤學」這兩個字本身就是一份民意調查,而且抽樣範圍比任何官方問卷都廣。

還有一條律,幾乎沒有例外:政權開始焊門的時候,從來不是它最強的時候

柏林圍牆建於1961年,不是因為東德兵強馬壯,是因為人在漏。蘇聯的出境簽證,朝鮮的邊境封鎖,道理都一樣。改革開放頭三十年,中國的門是越開越大的——那時候沒人擔心人才跑了,因為人才在往回走。

所以出入境管制與取締VPN這兩道新政與其說是肌肉展示,不如說是一個晴雨表。真有底氣的政權,不必焊門。

邊控鎖得住肉身,但防火牆攔不住思想。

(@baodiantimes)

責任編輯: 江一  來源:X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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