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在西沙群島鴨公島修建新設施，衛星照片顯示，三叉形建築可能是預警雷達的基礎工程。附近的羚羊礁更熱鬧，填海造出約六公里長的人工陸地，港口、道路和疑似跑道漸次成形。越南外交部嚴正抗議，要求立即停止。中國當然不會停止，越南也沒有能力叫它停止。
國際社會還有什麼辦法？發表聲明、保存證據、派軍艦自由航行、在地圖上堅持「不承認」。這些都不是全無作用，卻也拆不掉一根雷達天線。軍事上當然有辦法，問題是沒人願意為一座島礁同核大國開戰。一個政治上絕不會採用的辦法，等於沒有辦法。
事情走到這裏，不能只在海面上尋找原因。西沙的跑道和雷達，並不是從海水裏自然生長出來的。它們背後是鋼鐵、造船、電子、機械、港口、能源和完整的工業體系。幾十年來，西方企業為了節省工資，把工廠、訂單、技術和工程經驗送往中國，以為自己只是選擇了一個便宜的生產地點。
賬面確實漂亮。一雙鞋省幾美元，一部電器省幾十美元，股東利潤增加，消費者也享受低價。經濟學教授把這叫比較優勢，企業主管把它叫供應鏈優化。至於供應鏈另一端由共產黨控制，工業能力能夠轉化成軍艦、導彈、雷達和無人機，則被當成外交部門以後再處理的問題。
企業省下工資，國家卻要增加軍費；消費者買到便宜商品，政府後來要花補貼重建工廠；股東得到利潤，海軍則要派航母維持航道。利潤進了私人資產負債表，風險卻送進國家資產負債表。今天若想制裁，還要先檢查自己的藥品、稀土、電子零件和電池會不會斷貨。昔日所謂相互依賴，已經變成不敢行動的理由。
問題並不在國際分工。把襯衫交給成本較低的國家生產，本來沒有罪；同盟之間互通有無，更能增強整體實力。問題是把關鍵工業能力交給一個從未掩飾政治控制、軍事擴張和改變國際秩序意圖的黨國，卻假裝對方只是另一家報價較低的承包商。
普通承包商賺了錢，會擴建廠房；中共控制下的產業賺了錢，既擴廠房，也擴船塢、導彈陣地和人工島。西方當年計算每小時工資，卻沒有給政治制度、軍事用途和供應鏈脅迫標價。不是經濟學錯了，而是賬只算了一半。
如今越南要求中國停止施工，北京大概連工具都不會放下。幾十年前，西方以為自己購買的是廉價商品；今天才發現，包裝箱裏還附送了艦隊、雷達和一個越來越難處理的戰略對手。
工資確實省下來了。只是後來付的賬，遠比工資昂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