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與中國恢復防務協調對話，本來未必是什麼驚天陰謀。敵對國家之間也需要電話，軍艦飛機在海上相遇，總不能靠猜拳決定誰先轉彎。美國與中國照樣談，冷戰時代美蘇也有熱線。肯坐下來，不等於已經投降。
問題不在談，而在怎樣談。
這項機制自2018年中斷，八年沒有開門，如今忽然重啟。加拿大政府事前沒有公告，會後也沒有主動交代，最後竟由中共國防部首先發佈消息，宣佈雙方願意加強「兩軍務實交流合作」。加拿大人要了解本國防務政策，先要到北京的網站看新聞；媒體追問以後，渥太華才出來解釋：只是事務層級溝通，不代表防務政策轉向。
既然如此，為何不早說？
一份公告不過幾十個字：加拿大將與中國舉行工作級會談，目的在於降低海空誤判，重申加拿大在北極及印太地區的安全關切，不涉及技術分享、聯合訓練和情報合作。寫完只需五分鐘，不泄露機密，也不暴露底牌。
加拿大偏偏不寫。門關起來，燈也不開，等北京替它掛上招牌，才從後門出來說裏面什麼都沒有。
沒有人能夠據此證明加拿大已經對中國讓步。也正因為沒人知道，政府才更有責任說明。透明不是把會議錄音直播，而是告訴國民：為什麼恢復、談到什麼範圍、哪些事情絕不談。八年來第一次恢復正式機制，是政策變化，不是兩個公務員約咖啡。
加拿大當然有主權與中國來往。美國也有主權重新評估，應該給加拿大多少信任。兩國共享漫長邊境、五眼情報、NORAD防空系統和高度整合的產業鏈。這樣的關係不是普通鄰居借一把梯子，而是兩家共用保險箱。加拿大若要另外請一個美國視為主要對手的人進客廳，至少應當告訴同住者來客是誰、活動範圍在哪裏。
這不是干涉加拿大外交，而是安全常識。
更何況，加拿大正在與美國發生貿易衝突，又急於改善對華經貿關係。此時秘密恢復軍事接觸，即使內容完全清白，也必然讓人懷疑：渥太華是否把北京當作反制華盛頓的籌碼？經貿接近會不會逐步觸及北極、關鍵技術和印太部署？這些疑問未必有答案，卻不是公眾憑空製造，而是政府用沉默親手培育。
信任從來不是一句「請放心」。真正讓人放心的政府，會主動劃出邊界；只有不願接受審查的政府，才要求別人先閉上眼睛。
加拿大這次最嚴重的問題，不是已經查明它出賣了什麼，而是它讓盟友無法確認它沒有出賣什麼。國家安全不是刑事審判，美國不必等到人贓並獲，才檢查門鎖。對一個開始鬼鬼祟祟行動的盟友，提高審查並非定罪，只是不再天真。
加中對話可以繼續。加拿大政府卻應當回答：既然沒有鬼，為何怕開燈？若連燈也不肯開，就不要責怪鄰居從此睡覺也把鑰匙收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