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聯合國大會開議,當時出席與會的美國總統小布殊,在會議上的某個小動作,曾一度引起多家媒體記者側目,就是會議進行到一半,小布殊突然拿起筆,在張紙上不知道寫了什麼,然後轉頭交給當時一旁的國務卿萊斯,沒多久,小布殊就起身離開,隔了一陣子才重新回到座位上。
由於當時美國上空籠罩的911事件恐怖攻擊陰影尚未完全退去,小布殊的致詞,也是以反恐當開場,還積極推動國際社會簽署《全面反恐公約》,則美國總統寫字條,交給國務卿,然後離開,再回來,記者當然會好奇「怎麼了嗎?」、「發生什麼事?」、「他去了哪裏?」就在大家頭上冒出許多問號後,沒多久,經路透社攝影記者威爾金獨家披露,小布殊當時在紙條上寫的是「我想我可能需要去趟洗手間?可以嗎?W。」原來他只是要跟萊斯說自己想上廁所。
路透社記者當時是用變焦鏡頭捕捉到小布殊寫紙條的一幕,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拍到了什麼,直到大家都在問美國總統為什麼突然離席,威爾金才放大照片看,「謎底」於焉揭曉。後來這件事竟成了網絡瘋傳的梗圖,連《泰晤士報》都加入開小布殊玩笑。
只是,結果雖是輕鬆的,但它其實也反映了國際會議上「傳遞紙條」的特殊意義。因為「傳遞紙條」本身,亦屬外交官之間一種標準、具專業性的溝通方式。流程上,以總統出席會議為例,主要是由總統顧問將必須傳達的信息寫在紙上,再交給特定幕僚,由他們把紙條交到總統手上(反向亦然),目的可能包括即時更新資訊,又或者避免干擾他人正在進行的發言,以及最重要的是,繞開他國耳目,好私下調整談話策略。到今天,這一形式仍很常見,當然,傳統紙條另有防止黑客侵入的風險。
不過,在國際會議上「不當」傳遞紙條,也可能是嚴重失禮行為。第一,同陣營彼此傳遞紙條,有溝通上的合理性;第二,兩國之間,幕僚層級有時也會互傳紙條,以作為在正式公佈協議前的彼此再確認。而如果是不同國家與談人彼此互遞紙條,或是幕僚唐突地把紙條直接傳給他國與談人士,這舉動就會顯得非常不妥且可疑。
首先,公開的會議,兩國與談人互相傳遞不知內容為何物的紙條,將有引發其他與會者政治誤解的可能,猜忌難道你們兩個是在密謀什麼,並觸動對「秘密交易」的擔憂,尤其在「鏡頭恐慌」下(當多家媒體眾目睽睽),兩人舉止會更顯得鬼鬼祟祟;其次,如果那是兩國間「不能見光」的信息,一旦被揭露(如路透社拍到小布殊的紙條內容),很可能引發國際醜聞;第三,由於是「跨國傳播」,所以不管紙條上有限的文字是什麼,仍有誤譯並造成爭端的風險。
基於上述,我們就能理解,近日菲律賓防長鐵歐多洛出席韓國首爾安全對話時,突然收到中國代表遞來的紙條,為什麼會這麼氣憤,還當場要求中方「多點羞恥心」。第一個生氣原因,就內容上,鐵歐多洛當然是不滿中國對2016年南海仲裁案裁決的立場(紙條寫道:「這項所謂的裁決是非法、無效、毫無法律效力的。」);第二個原因,中國傳遞紙條給鐵歐多洛,恰恰屬於「國際會議上不當傳遞紙條」的行為。紙條不是來自鐵歐多洛的幕僚,所以完全不是自己人之間的更新信息或建議事項,而是來自他國代表在國際場合上不合理的意見傳達,甚至等於將之降級為中方的意見宣讀者,鐵歐多洛當然要捍衛自己和國家尊嚴。

菲律賓防長鐵歐多洛出席韓國首爾安全對話時,突然收到中國代表方遞來的紙條。(法新社)
鐵歐多洛收到紙條當下,立刻回應說:「如果這是中國方面傳達給我的立場,那它不僅不尊重國際法,把『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CLOS)丟在地上並踩在腳下,同時也不尊重我們最親切的東道主韓國,以及在場其他與會者所應獲得的基本禮貌。」最後兩段話,指責的就是在這場合下,「中方傳紙條給他」的這一行為,正如他所質問:「我要問你(中方),當我在台上回答問題時,這是你適合拿給我的文件嗎?」
就這點看,中國儘管身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國際影響力顯著,但基本的外交禮貌,到現在仍停留在非常粗魯的階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