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為2021年3月5日,掛着毛澤東像的天安門廣場。
昨天(9月9日)是毛澤東去世50周年紀念日,在湖南韶山,大批「毛粉」聚集紀念;多家官媒同步發文頌毛。與此同時,習近平效法毛澤東,以及年輕人群體中的崇毛現象,引發外界關注。專家表示,因為共產主義意識形態建立的暴政體系不變,文革從未真正結束。中國的年輕人打毛澤東牌是無奈的選擇,但極其荒唐。
韶山聚集與天安門長龍:毛澤東陰影仍籠罩中國
據香港《明報》報導,大批毛粉從8日開始聚集在韶山毛澤東銅像廣場,有人手持毛澤東畫像及印有口號的紅旗、橫額,有人打扮成紅衛兵造型,也有人從成都等地趕赴韶山。而這已成為多年慣例。
陸媒《解放日報》稱,昨日清晨北京天安門廣場升國旗儀式結束後,毛澤東紀念堂入口處排起了長龍。人群中既有長者,也有90後和00後。多家官媒同步發文頌毛。
路透社指出,毛澤東的陰影至今仍籠罩中國,中共現任黨魁習近平則重新引入了毛時代的一些元素,並與強烈的民族主義想結合。習近平一家在文革中曾受迫害,但他仍認為中共需要一套明確的社會主義路線圖。
加拿大作家、資深評論人盛雪批評這種朝拜現象:「很多人去毛澤東的家鄉朝拜。這是一個讓人極度悲哀的現象。毛澤東是人類歷史上一個罪大惡極者,在他統治時期造成了人類歷史上最大範圍、最大數量的人命傷亡。可是他還受到很多人的崇拜、追捧。當然,在極權環境下,絕大多數人都只能是在中共官方所劃定的範圍思考。」
她對大紀元表示,當下人們面對政治亂局、經濟下滑、就業率下跌,青年對未來完全沒有希望,「回過頭來所能比照的參照物,居然是毛澤東的時代」。毛時代在全國國有體系下,城市居民的吃穿住用基本由權力安排,貧窮相對平均,這在今天階層差距巨大的背景下反而讓部分人懷念:「中國人沒有能力往前走,現在唯一的出口卻是往回走。這恰恰也是習近平造成的。」
從官方對毛「三七開」到習「極權復辟」
1981年中共十一屆六中全會通過《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由鄧小平主持起草,對毛澤東採取「功過並提」,即所謂「三七開」——七分功績、三分錯誤。此後毛澤東形象淡出,官方文件減少對個人崇拜宣傳,中共也不再為在世領導人祝壽。
但習近平自2012年上台以來,一直主張不應該以改革開放時代來否定毛澤東時代,並越來越多地重拾毛時代的一些做法。
毛澤東晚年最大的教訓之一,被中共自己總結為權力過度集中和個人崇拜。但到了習近平時代,2018年取消了國家主席任期限制,更加強調「核心」和集中統一領導,並讓冠有自己名字的意識形態正式納入黨章與憲法。
今年是毛澤東發動「文化大革命」60周年。2021年,習近平當局對建政後至文革結束這30年的新論述變為:儘管「充滿艱難曲折,甚至遇到重大挫折」,但總體上「取得的成就令人矚目」。2023年12月習近平於毛冥誕日率領官員赴紀念堂高調頌毛。2024年3月習又赴湖南參觀毛的母校。
悉尼科技大學副教授馮崇義對此分析道:「文革後,體制內外都有很強烈的去毛運動,因為那麼多人受了苦,對毛恨之入骨,所以他們要徹底地批毛。但1981年的決議很糟糕的地方,就是它不是真的歷史,它是一個政治結論。鄧小平、陳雲,不管是左或右,他們離不開毛。一旦去毛、徹底地批毛,中共的根基不穩,就會影響它的合法性,會丟掉政權。對毛三七開,是很荒唐的一個結論,離歷史真相十萬八千里。」
他指出,凡是極權政權,都有個人崇拜和領袖獨裁的特徵。「不管是以右的面貌出現,像納粹德國希特拉;還是以左的面貌出現,像蘇聯斯大林、中國的毛澤東,還有古巴的卡斯特羅、羅馬尼亞的齊奧塞斯庫,一大堆的共產國家,都屬於一類。」
馮崇義說,中共搞改革開放後,市場經濟與外部思想傳入中國,整個社會覺醒,公民社會雖被暫時壓下,但仍廣泛存在並與海外聯繫密切,這給中共帶來挑戰,紅二代群體為了保江山而推動極權復辟,習近平被擁戴行使類似毛的權力。「現在習近平做的事情,是代表黨內頑固派,為了保江山回歸到毛的那種方式,既違反歷史的發展趨勢,也違反全體中國人的利益和意願。」
盛雪也認為,中共不可能真正否定毛:「如果中共要清算毛澤東,等於承認中共從建黨開始就應被重新定性為犯罪集團、恐怖集團。」
她認為,中共官方把毛時代的失敗歸咎於權力過度集中與個人崇拜,是完全避重就輕的說法。關鍵在於以共產主義意識形態建立的暴政體系。如今習近平不僅學習毛,更要超越毛,其意識形態與價值觀最重要的兩個基礎,就是毛澤東和文革。
盛雪解釋說:「毛澤東的確可以算是亞非拉第三世界的一個領袖。現在習近平想要成為整個世界的領袖,所以他一上台就推出了『人類命運共同體』。他在受到了極大的挫折之後還說『這個世界足夠大,容得下中美兩國共同發展』,因為他對美國的挑戰踢到了鐵板,所以他退了一步。」
年輕人崇毛是借題發揮的無奈選擇
中共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26年7月全國城鎮不包含在校生的16至24歲勞動力失業率升至17.9%,創下調整口徑後的新高。近年來,中國的貧富差距、階層固化問題,內卷與躺平等現象成為年輕人常見話題,一部分人開始熱衷於閱讀毛澤東的書籍。
中國年輕人重新談毛澤東,經常被外界認為是借題發揮,用毛澤東「反官僚、反特權、工農當家」的語言來批評當局。他們也確實受到壓制。
2018年,深圳發生佳士工人維權事件,聲援工人的左翼青年「佳士聲援團」遭到打壓。此後各大學對校園左翼社團全面整肅,北京大學馬克思主義學會被強行改組。同年12月,北大生命科學學院學生、左翼積極分子展振振前往湖南長沙參與毛誕紀念活動被警方拘捕,隨後被學校以「無故曠課」為由開除學籍。
B站等年輕人聚集的平台有不少與毛澤東相關視頻。一位即將升大學的年輕人接受BBC採訪時,談起毛澤東可以侃侃而談,一旦話題轉向習近平就說「這個不太好談」。報導認為,在中國網絡空間,真正觸及最高層的議題往往被自我迴避。
馮崇義認為,年輕人借用毛是「非常無奈的選擇」。中國社會很多的抗議都被鎮壓了。「互聯網,還有社會信用體系,各種各樣的數碼工具,都被共產黨用得淋漓盡致,他們無法進行有效的反抗,所以就借用毛,『打着紅旗反紅旗』。」
他說,「你反共,卻利用共產黨的一個惡魔的旗號來反共,這很滑稽。民主自由這個口號,你不提?但是你打出毛的旗幟,這是自亂陣腳。」
盛雪指出,中國這部分年輕人的荒謬與可悲,是因為他們缺乏以普世價值、人權、法治、自由為基礎的現代公民抗爭資源。「他們不知道公民應該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態,什麼樣的一種價值體系。所以只能去擁抱毛澤東那個時代倡導的階級鬥爭、殘酷的整肅、暴力奪權這些東西。因為在中共現在所能夠容忍的範圍當中只有這些東西。年輕人也知道這不可能帶來改變,這只能是個人的一種發泄。」
文革從未真正結束
盛雪強調:「文革從來沒有真正結束過,所謂的1981年的歷史決議,根本不是對文革的反思或者結論,而是當時中共在國家陷入極度混亂,經濟在崩潰的邊緣時為了自救而做的一個偽裝。鄧小平從來沒有真正否定過文革,他只是否定那種形式,那種群眾起來造反衝擊權貴的亂局。事實上,文革一直延續到整個集權暴政專制的結構、暴政工具,以及整個意識形態,1982年出台的《中國憲法》當中的『四個堅持』,跟中共一開始建立的政權體系是完全一致的。」
她認為,「中共的改革開放從頭到尾就是虛假的,僅僅是要從經濟上放鬆人們的手腳,去創造財富。而這個財富,最大的一頭是用來讓中共國家意志壯大了。」
馮崇義表示,毛時代的個人崇拜很大程度上源於愚昧無知,人們以為在建造天堂;如今的中共高層經歷過反右、大躍進、文革後,明知個人崇拜與領袖獨裁「非常骯髒、非常邪惡、非常惡毒」,卻仍為鞏固政權而為之。「從這一角度來講,他們比以前更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