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和哈薩克斯坦領導人近日就結束烏克蘭戰事一事向俄羅斯總統普京作出罕見直率的表態。
最近在中亞舉行的一場經過精心編排的峰會上，印度總理納倫德拉·莫迪(Narendra Modi)似乎短暫地打破了既定議程，當面指責了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Vladimir Putin)。自蘇聯時代以來，俄羅斯一直是新德里的親密合作夥伴。
「是時候告別無休止的戰爭，走向戰爭的終結了，」在吉爾吉斯斯坦峰會一間裝飾華麗的接待室里，莫迪對坐在他旁邊、面無表情的普京說。
這不是莫迪第一次批評這場戰爭，但此次表態異常直接且強硬。這場戰爭現已進入第五個年頭，俄羅斯及其支持者承受的代價日益沉重。莫迪這番告誡表明，近幾個月來，莫斯科的一些合作夥伴在與這位俄羅斯領導人打交道時語氣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在此一個多月前，作為俄羅斯盟友的哈薩克斯坦總統卡西姆若馬爾特·托卡耶夫(Kassym-Jomart Tokayev)在西伯利亞的一次會議上，也當面向普京傳遞了同樣直白的信息。托卡耶夫表示，他聽到許多國家都在質疑俄羅斯為何仍在打這場戰爭。「這場衝突的性質對許多人來說並不完全清楚，包括我們，」他對普京說。
這番敲打出現之際，俄羅斯國內外正越來越多地感受到戰爭帶來的陣痛。克里姆林宮在烏克蘭東部的推進已基本停滯，不過俄軍傷亡慘重。與此同時，烏克蘭正在不斷推高莫斯科的戰爭成本。烏軍幾乎每天都發動猛烈空襲，擊中了俄羅斯一些最大的煉油廠，以及該國最大在線零售商的倉庫。上個月，美國中央情報局(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局長約翰·拉特克利夫(John Ratcliffe)訪問了莫斯科，他向這位俄羅斯領導人傳達的信息之一就是：是時候回到談判桌前了。
俄羅斯的合作夥伴也受到了戰爭餘波的影響。西方不斷向印度施壓，要求其停止從莫斯科購買石油。而在今年7月，俄羅斯在黑海對一艘貨船發動導彈襲擊，導致四名印度船員喪生。該海域的暴力衝突也干擾了裏海管道聯盟(Caspian Pipeline Consortium)的運營，哈薩克斯坦的石油出口依賴於這一管道聯合體。
印度總理莫迪在最近于吉爾吉斯斯坦舉行的一次峰會上與俄羅斯總統普京交談。圖片來源：Vyacheslav Prokofyev/TASS/ZUMA Press
「人們可能越來越擔心，緊張局勢的升溫正在產生外溢效應，影響到其他國家及其經濟，」詹姆斯·馬丁不擴散研究中心(James Martin Center for Nonproliferation Studies)的歐亞事務主任漢娜·諾特(Hanna Notte)說。
莫斯科一直試圖深化與新德里的關係；長期以來，印度一直是俄羅斯石油和武器的忠實買家。然而，印度對俄羅斯原油的依賴激怒了華盛頓。美國總統川普(Trump)去年曾因這些交易將矛頭對準印度，出台措施將對印度的關稅推高至高達50%。
莫迪最近的言論也向印度的西方合作夥伴發出了一個信號，即他體察到了他們的擔憂。與此同時，印度正準備主辦金磚國家峰會。金磚集團包括俄羅斯、中國和巴西等國，一直被視為對西方主導秩序的挑戰。
印度位於索尼帕特的金達爾國際事務學院(Jindal School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教授兼院長斯里拉姆·喬利亞(Sreeram Chaulia)說，印度希望其「西方合作夥伴知道，儘管印度可能在從俄羅斯購買更多石油，或者購買更多武器，但歸根結底，我們並不支持他們正在進行的這場戰爭」。
來自前蘇聯衛星國的批評凸顯出，莫斯科在中亞和南高加索地區的影響力正在減弱。美國公司在哈薩克斯坦和亞美尼亞等國進行了大量投資，讓這些國家在俄羅斯的庇護之外有了新的選擇。
托卡耶夫在7月份決定公開發聲之際，無人機襲擊擾亂了裏海管道聯盟的運營，導致船東不敢在位於俄羅斯黑海沿岸新羅西斯克(Novorossiysk)的管道終端裝貨。卡內基俄羅斯歐亞中心(Carnegie Russia Eurasia Center)研究員鐵木爾·烏馬羅夫(Temur Umarov)表示，作為該管道聯合體成員的美國石油公司可能已聯繫哈薩克斯坦，表達了對延誤的不滿。該聯合體成員包括雪佛龍(Chevron)和埃克森美孚(ExxonMobil)的分支機構。
「對托卡耶夫來說，主要原因是來自西方的壓力，」他說。
雪佛龍沒有回應置評請求。埃克森美孚表示，並未要求托卡耶夫就這場戰爭當面質問普京。
亞美尼亞曾斷斷續續受莫斯科統治100多年。如今該國對普京的公開批評，發生在俄羅斯與這個前蘇聯加盟共和國之間更廣泛脫鈎的背景下。2023年，阿塞拜疆對有爭議領土納戈爾諾-卡拉巴赫(Nagorno-Karabakh)發動攻勢，而莫斯科未能動用其維和部隊來阻止流血事件，這讓亞美尼亞對俄羅斯深感不滿。
去年，川普在白宮接待了亞美尼亞和阿塞拜疆領導人，以促成一項和平協議。該協議也為亞美尼亞帶來了美國的新投資，其中包括一個數據中心。
「外界覺得，俄羅斯被烏克蘭戰事拖住了，分身乏術，這讓這些國家有了底氣，相信自己即使出言批評莫斯科，也不用承擔太多後果，」諾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