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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運氣解決的債務,靠本事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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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鎔基時代,是把垃圾裝進袋子以後,經濟的大房子擴建了十倍,垃圾袋自然顯得很小。今天仍然可以裝袋,房子卻未必還能繼續擴建。 上一輪,中國憑本事止血,憑運氣還債;這一輪,卻把當年的應急辦法當成永動機。好運沒有等來,債務反而靠土地財政、城投融資和行政信用,一層一層親手堆高。 憑運氣解決的債務,如今終於靠「本事」炸了。

上世紀九十年代末,中國金融體系並不健康。國企互相欠款,企業拖欠銀行,銀行繼續向虧損企業放貸,形成所謂「三角債」。四大國有銀行的不良貸款率,外界一度估計達到百分之二十八至四十。若按普通市場經濟的辦法處理,其中一些銀行在技術上已經資不抵債。

朱鎔基的辦法是先把問題裝進箱子。成立四大資產管理公司,接收約一點四萬億元壞賬;財政向銀行補充資本,關閉部分企業,重組國企,數千萬工人下崗。銀行賬面暫時清理,舊債則轉移到國家體系的另一個角落。

這當然需要本事。沒有強大的執行力,銀行壞賬可能與國企虧損互相傳染,最終拖垮整個金融系統。然而,把壞賬搬走不等於把錢賺回來。資產管理公司接手的許多債權,本來就不可能足額收回。真正完成善後的,是隨後從天而降的一場大潮。

中國在二〇〇一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歐美開放市場,資本、技術和訂單大量進入;中國當時勞動力年輕而廉價,城市化剛剛起步,住宅、道路、港口和工廠都有真實需求。出口、就業、稅收、土地價格和企業利潤同時增長。經濟總量迅速擴大,原來看似驚人的壞賬,相對於後來的GDP和銀行資產,不過成為歷史賬本上的一個舊窟窿。

所以,上一輪債務危機的準確說法是:本事負責止血,運氣負責康復。朱鎔基把壞賬封存起來,全球化和高速增長替中國慢慢消化。

問題是,後來的決策者把一次脫險經驗誤解成了一套經濟規律。

二〇〇八年金融危機以後,北京發現,只要地方政府成立融資平台,銀行繼續放貸,土地不斷升值,基建就能迅速托住經濟。第一次是救急,第二次是刺激,長期使用便成了發展模式。地方修完高速公路修地鐵,建完新區建產業園;項目沒有足夠現金流不要緊,土地升值可以抵押;城投無力還款不要緊,銀行可以續貸;銀行擔心風險也不要緊,地方政府背後還有中央政府。

這套機器最危險的地方,是它曾經非常成功。成功使人誤以為,政府既然控制土地、銀行、貨幣和幹部任免,債務便不是真正的債務。貸款可以展期,壞賬可以改名,城投可以合併,財政數字也可以調整。只要不宣佈違約,問題仿佛就不存在。

可是,行政命令能夠延長貸款期限,不能命令一條沒有客流的地鐵產生利潤;可以要求銀行不確認壞賬,不能把空置園區變成真實財富;可以暫時托住房價,不能製造年輕人口和新的住房需求。

如今,土地財政衰退,房地產見頂,人口下降,居民消費不足。更重要的是,當年負責吸收中國過剩產能的歐美市場也開始設防。美國不再願意無限開放市場,歐洲逐漸明白,廉價中國商品背後不僅有生產效率,也有補貼、低消費和過度投資。中國可以把出口轉向東盟、非洲和拉美,卻找不到另一個既富裕、又龐大、還願意長期敞開大門的歐美。

這一輪債務,當然也有外部環境變化的因素。但不能把一切歸咎於運氣。地方依賴賣地、城投無限融資、國企獲得廉價信貸、居民收入佔比長期偏低、低效項目遲遲不肯退出,都是多年主動選擇。甚至歐美今天的警惕,也有一部分是北京長期輸出過剩產能、強化產業控制和擴大安全對抗後得到的回應。

北京仍有能力避免債務突然爆炸。它可以把地方高息債換成中央或地方長期債,讓銀行繼續展期,壓低存款利率,限制資本外流,再用十年、二十年慢慢攤銷。中國未必出現雷曼式崩潰,但「不爆炸」不等於「沒有代價」。代價會變成居民的低利息、企業的壞賬、地方公共服務縮水,以及整個社會長期低增長。

朱鎔基時代,是把垃圾裝進袋子以後,經濟的大房子擴建了十倍,垃圾袋自然顯得很小。今天仍然可以裝袋,房子卻未必還能繼續擴建。

上一輪,中國憑本事止血,憑運氣還債;這一輪,卻把當年的應急辦法當成永動機。好運沒有等來,債務反而靠土地財政、城投融資和行政信用,一層一層親手堆高。

憑運氣解決的債務,如今終於靠「本事」炸了。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博談網來稿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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