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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無人機發展迎來新契機 「去紅」穩步推進

台灣立法院星期四(8月27日)通過在野黨版本的無人機產業發展方案。台灣業內人士稱,這標誌着台灣無人載具產業迎來「新契機」,有助於台灣進一步走向日本、美國、歐洲等「非紅」供應鏈市場。與此同時,台灣繼續展示實現無人機供應鏈「非紅」的決心:在軍購中嚴格查驗「非紅」供應鏈,未涉資訊安全的元件的供應鏈也在實現逐步「排紅」。

台灣立法院星期四讀通過了反對黨國民黨團版本的《強化國防自主暨無人載具產業發展條例》,明確未來6年,將以每年大約400億新台幣的規模推動台灣的無人機產業的發展。

雖然台灣執政黨民進黨對此表示不滿,但台灣無人載具聯盟認為,這標誌着台灣無人載具產業,正在進入一個新的發展階段。該聯盟在臉書上發表聲明說「未來6年將以每年約400億元規模推動國防自主與無人載具產業發展,這不只是無人機整機採購,更代表政府將從國防需求、關鍵零組件、可信任供應鏈、技術研發、量產能力到國際合作,逐步建立更完整的產業體系。」

該聯盟還認為,這將有助於台灣業者「進一步走向日本、美國、歐洲等非紅供應鏈」市場。

台灣無人機發展的轉折點在2022年底,當時,台灣前總統蔡英文宣示打造「無人機國家隊」,旨在借鑑俄烏戰爭中烏克蘭運用不對稱戰力的經驗,通過軍民合作快速建立台灣本土的無人機產業鏈與防衛韌性。2023年,隨着俄烏戰爭持續、台灣開始大規模推動軍用無人機採購,「非紅」,即不含中國制零組件,開始與台灣無人機產業政策明顯結合。2024年到2025年「非紅供應鏈」已經成為台灣政府、產業界和媒體描述無人機產業的重要政策關鍵詞。

在上述無人機發展條例通過前,台灣副總統蕭美琴日期在接受台灣媒體《中央社》專訪時特別提到台灣打造「非紅」供應鏈的優勢,在談到台灣無人機時,她強調,台灣無人機產業起步雖比較晚,但優勢在可提供國際社會信任的非紅供應鏈科技產品。

台灣也在展示實現供應鏈「非紅」的決心。

軍購嚴格檢查「非紅」供應鏈

8月18日,台灣偵獲首例涉及違反《國安法》,使用中國制零部件的國防無人機採購案。台灣廠商航見科技承攬「全機台制」的無人機軍購案,卻涉嫌混搭中國晶片與飛行控制板、且偽造產地等證明企圖矇混過關。

不過,這並非台制無人機「染紅」的首例。

光是去年,台灣軍規「銳鳶二型」無人機的通信模組就被驗出,混搭中制網絡晶片和可拆式SD記憶卡;更早期的「勁蜂一型」攻擊無人機中也遭爆使用中國製造的元件。

台灣在野的民眾黨近日更踢爆,航見科技十年來共取得46筆、總額逾7600萬台幣(約240萬美元)的政府標案,且早自2019年就曾被抓包過,以內含中制馬達、飛控模組的無人機來履約。

除軍用外,台中市消防局去年底也被發現,偷用遭中央明令禁用的中國品牌大疆(DJI)無人機來救災,恐稱為台灣的資訊安全的漏洞。

台灣無人機產線受惠於烏克蘭戰場的急單,飛速發展。整機出口從2023年的不到300架爆增至2025年的10.7萬架(出口額達9300萬美元),占約當年度整體產業產值129億台幣的兩成。

今年台制無人機再傳外銷捷報,第一季度出口額已飆升至1.15億美元,超越去年的全年總額,更為近270家廠商要在2030年挑戰整體產業產值400億台幣的目標打下穩固基礎。

但台灣無人機全面「零紅」是否可能?

台灣總統府國安會諮詢委員林志潔告訴美國之音,航見無人機弊案的偵辦規格證明「台灣在軍事國防產業上,貫徹非紅產業鏈的決心。」

林志潔說:「這(案件)代表,我們軍購對非紅供應鏈的查驗非常嚴格,既使只有一個零件不符採購規定,都會被查出來。」

根據台灣工程會發佈的「無人機採購作業指引」,政府採購對非紅程度的要求分A、B、C、D四個等級。

A級屬軍規,在製造商、廠牌和原產地的三個指標上,都得國產自製。

B級僅放寬原產地給外國(中國除外),C級則進一步放寬製造商、廠牌給外國(中國除外),換言之,A、B、C三級產品已全面禁紅。

未涉資安元件逐步「排紅」

唯有D級放寬原產地,容許台企使用中制「被動元件」,如電阻、光學鏡或磁鐵等不涉及傳輸或計算等資安風險的組件,且設下到今年底的落日期限,唯工程會人士向美國之音透露,多數廠商已反映合規難度,此落日期限正面臨檢討展延中。

基於紅色供應鏈的敏感性,包含雷虎科技、漢翔在內的三家台資無人機大廠均拒絕受訪。

不過,一位不便具名的航太權威人士告訴美國之音,「被動元件」的無人機成本佔比約不到兩成。

這位人士坦言,不少有成本壓力的廠商,過去確實「心存僥倖」,在涉及國安和資安風險、成本佔比八成的「主動元件」上,混用中製品,不過,他認為,台廠未來可能不敢再「踩紅線」,因為台灣現已是「全球唯一貫徹非紅供應鏈最徹底的國家。」

他說,台廠為配合政府採購案,供應鏈可以全面零紅,但「成本恐大增5-10倍」,因此,這類訂單得靠政府補貼和刺激內需來撐,至於外銷訂單則配合海外買家的規格需求,不一定得去紅,否則恐不具價格競爭力。

台灣外交部的無人機外交小組執行長江振瑋也告訴美國之音,除馬達用的磁鐵仍依賴中國的稀土原物料外,台制無人機的排紅比例可以做到97%,但成本很高,比中制無人機貴很多,雖仍比歐美制無人機便宜。

非紅核心:「三晶二軟」

江振瑋說:「非紅最重要的是『三晶二軟』,有晶片、軟體的地方要去中,因為可能被植入(後門)程式,其他(一般零件)去中沒有意義。」

「三晶」即飛行控制晶片(晶片)、通訊晶片及衛星定位晶片,「二軟」則是飛行控制軟件與地面控制軟件。這五項技術是無人機的「大腦與神經系統」,直接影響無人機的飛行穩定、導航定位、抗干擾、加密通訊及自主飛行能力,也是台廠仍依賴歐美技術和有待突破的發展瓶頸。

對於台灣無人機外銷,江振瑋也說,不是所有的海外訂單都要求台制無人機全面零紅,性價比是更重要的指標,以每月消耗量達25-40萬架的烏克蘭為例,其中大半無人機的需求都是被動「去中」,因為中國戰略管制,根本也不願出貨給烏克蘭。

他透露,烏克蘭訂單不在乎染紅,只有兩大檢驗標準:無人機的抗干擾能力和長距離控制能力,因為管它「黑貓、白貓,會抓老鼠的就是好貓」。

台灣有潛力成為「無人機民主供應鏈的亞洲中心」

江振瑋還說,無人機製造依賴成熟製程和技術,只要有「大單和長單」,台廠就能「全自動化生產」,屆時成本和造價皆會隨着規模經濟而顯著下降。

他說,現在台企只接得到少量多樣的小單,至多千架,少則百餘架的訂單根本無法開生產線,只能人工製作,成本高、也品質不穩定。

江振瑋的小組致力推動「無人機外交」,去年10月成立以來,已與三個國家簽署意向書(另有四國還在洽談中),共同推動技術和人才的交流、甚至類似XPONETIAL國際產業展覽的籌辦等。

他說,海外無人機需求高、再加上台灣的資、通訊和科技(ICT)產業和元件的供應鏈完整,台灣有潛力成為「無人機民主供應鏈的亞洲中心」。

他還透露,一家法國知名無人機大廠已決定來台找生產線和供應鏈,直接落地代工。

相較於中國,台灣的無人機產業仍處於起步階段,因為光是無人機巨頭大疆一年800億人民幣的營收就是台灣無人機整體總產值的30倍以上,更遑論大疆在全球消費級無人機的市佔高達七成。

也因此,江振瑋說,面對中國紅色供應鏈在淘寶網上琳琅滿目的商品規格和製造商名錄,台灣無人機的非紅供應鏈連本「黃頁」都沒有,是他在海外推動工作的最大挑戰之一,因為面對海外的零件需求諮詢,他的小組都得回頭找國內的工協會協助,才知道有哪些台廠或產品。

台制無人機「非紅」供應鏈的兩大短板

台灣無人機的非紅供應鏈還面臨兩大挑戰:一是認證,二是實戰反饋。

以「排紅」要求最高的美國為例,其國防部和無人機協會設有Blue UAS(藍色認證)和Green UAS(綠色認證),是一個確保無人機符合資安標準、排除紅色供應鏈並加速政府採購的信任機制,其中,綠色認證是進入美國市場的重要基礎,藍色認證則是進一步對應軍用級和高安全需求市場。

目前台廠只有雷虎科技旗下的 Overkill FPV(第一人稱沉浸式視角)系列無人機被納入美國藍色無人機清單,取得「售美的候補資格」。

對此,國安會諮委林志潔表示,台灣立法院若通過行政院版、國防部規劃五年預算上限2100億台幣(約66億美元)的《國防自主無人載具採購特別條例》除可大大挹注無人機的內需與外銷訂單外,她透露,已獲得美國第一個境外Green UAS綠色認證授權的台灣工研院,也可籌辦認證評鑑,協助台廠就地取得綠色認證,不必遠赴美國,加速進入美國等外銷市場的時效,她說,這兼顧內、外銷和國安的作法,更對處於「躍升期」的台灣無人機產業有相當大的助益。

但遺憾的是,她說,台灣立法院通過在野黨的版本,雖總預算仍達2400億台幣(約75.6億美元),但分六年、且僅同意用年度公務預算編列,無法滿足產業對穩定且可預期訂單的期待,又需新設委員會運作,與現行作法不同,這對台灣無人機產業的發展將形成阻礙,未來還有諸多挑戰要克服。

不過,立法院國民黨團在法案通過後說,法案順利三讀展現國民黨兼顧「國防安全」與「經濟繁榮」的務實主張,這不僅是強化台灣國防自主的關鍵一步,更為灣打造半導體之後的第二座「護國神山」奠定深厚基礎。

此外,缺乏實戰反饋則是另一個短板。

前中科院航研所所長齊立平2023年中接受台媒採訪時曾表示,「有實戰反饋的無人機才是最佳武器系統」,他因此鼓勵台灣軍方大膽使用無人機這種不對稱武器,且有了實際經驗,也才能拉抬產業和技術的正向循環。

台灣軍方在8月上旬展開的年度漢光演習,已首度大規模導入並實地測試沉浸式 FPV自殺和偵搜無人機戰術,來強化不對稱作戰能力。

此外,位於台北的國防安全研究院助理王琇雯也說,台廠現階段對外可以積極爭取烏克蘭或中東戰場的訂單,並利用這些市場需求來「練兵」,取得實戰反饋,以提升無人機效能和製造技術的進步。

王琇雯告訴美國之音:海外客戶「會告訴你需要怎麼樣的無人機;你就按照它的需要,趕快去練兵,把技術跟上去。將來烏克蘭戰爭結束之後,台海、台灣一定會需要,所以,此時趕快把自己的肌肉練起來。」

責任編輯: 李華  來源:美國之音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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