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三屆」,是指上世紀1966、1967、1968屆初中、高中畢業生,他們的青春磨難和人生坎坷,一言難盡。
不過,「老三屆」有一點還算幸運,至少接受過較為完整的正常的小學、初中,乃至高中教育,夯實了基礎。1977年恢復高考制度後,他們中許多人重拾課本,考取了大學,成為令人羨慕的「新三屆」。
從1966年到1976年期間,同樣在小學、中學、高中讀書的,除了「老三屆」,還有人數眾多的學生,我姑且給他們命名為「老三屆之後」。
這批人命運多舛,參加過造反,「破四舊」,此後有的在城裏安排工作,有的插隊落戶,有的回鄉勞動,有的被推薦為工農兵大學生,有的考取了大學……情況比較複雜,但沒有引起社會的關注。
我就屬於「老三屆之後」,「文革」爆發,我在農村讀小學三年級。
這一時期,正是一個人從少年到青年的成長時期,是學習知識、儲備知識的時期,是播種理想種子的時期,是選擇人生道路的時期。然而,遇到了極其荒唐的「文革」,原本按部就班求學的路徑,被粗暴地扭曲了;原本對未來美好的夢想,被無情地擊碎了;原本需要的家庭教育、社會教育、道德修養、文明修養,包括談情說愛,均被殘酷的政治運動顛覆了。
「老三屆之後」同樣是深受「文革」影響的一代,耽誤的一代,摧殘的一代,毀掉的一代。「文革」對於我們是冷酷無情的,而我們卻以熱情和幼稚、盲目和無知擁抱了「文革」!
七制校——缺教師缺經費
「文革」伊始,學校的正常秩序完全被打亂了。取而代之的是停課鬧革命,貼寫大字報,參加批判會,鬥爭校長和老師,遊行示威,大破「四舊」……原來整天關在教室里讀書寫字的小學生,一下子像沒人管了的羊群,被各種光怪陸離的新奇事物吸引着、激勵着,隨之狂熱地投身其中,尋求刺激,尋求快樂。
首先是學制發生了改變。我們村原來有高小,在校讀6年,畢業後報考初中。縣裏的初中根據考試成績分批錄取,有的設在縣城,有的在鎮上。考取初中後讀完三年,再報考高中,同樣按考試成績上不同檔次的學校,高中畢業然後報考大學。「文革」開始後,落實偉大領袖毛主席「學制要縮短,教育要革命」的最高指示,我們村的高小改成了初中,即小學1—5年級,初中6—7年級。學制比以前的初中畢業整整縮短了兩年。
一夜之間,高小變初中,教師從何而來?教學設施從何而來?教育經費從何而來?教學管理從何而來?這一切均談不上,只是在學校大門口換了一塊「丁樊七年制學校」的牌子。這時,國家相應配套的初中、高中、大學停止招生,我們這些農村孩子在本村上完七制校,就學到頭了。
我們村子大,學校最多的時候有四五百學生,有20多位教師,公辦教師和民辦教師差不多各佔一半。公辦教師多為此前的初中生考取了當地中等師範學校,中師學制二年,比讀高中還少學一年。這批教師教小學蠻能勝任,給七制校的六七年級代課,就顯得吃力了。而且,「文革」中師同樣停止招生,這批公辦教師還很稀缺。學校無奈,只好臨時招來許多民辦教師代課。民辦教師有初中生、高中生。高中生多為在初中學習成績較好,畢業後不願意或瞧不起考中師,考取了高中,抱負是畢業後報考大學,前途不可限量。
高中生比中師多上一年學,結果大學停止招生,只好回村當農民。而上了中師的,少讀一年書不說,畢業後是堂堂正正的公辦教師,吃國家商品糧,每月掙幾十塊工資,這時該輪到人家瞧不起當民辦教師的高中生了。在這樣的背景下,雖然有的民辦教師是高中生,教學水平往往高於某些公辦教師。有了教師沒有教育經費,民辦教師掙的是工分,參加本生產隊年終分紅,縣教育局每月發給幾塊錢生活補貼,實際等於國家把應該支付的一部分教師工資,轉嫁到了農民身上。
語文課——背語錄抄報紙
教師如此,教材呢?
「文革」伊始,大概出版社編教材的編輯、印刷廠印教材的工人同樣鬧革命了,致使我們連課本也沒有了。語文老師上課,就是在黑板上抄毛主席語錄,抄報紙,課後作業就是背誦和抄寫毛主席語錄。終於盼來了新課本,選編的課文內容有毛主席著作,毛主席詩詞,魯迅雜文,報章社論,革命回憶錄。有一篇讚揚油畫《毛主席去安源》的文章,其中一句說毛主席「微鎖的眉頭,緊抿的嘴角」,至今記憶尤深。
我上語文課學會「排比句」修辭,來自一篇課文,是當時的中央文革小組組長陳伯達,在偉大領袖毛主席上天安門接見紅衛兵大會上的一篇講話,大意是:「全國各地的紅衛兵小將不遠萬里,風塵僕僕,來到了我們偉大祖國的心臟首都北京,來到了領導世界革命的中心,來到了偉大領袖毛主席身邊……」老師講解說,這一連串三個「來到了」,文字富有氣勢,意思層層遞進,叫「排比句」。
至於古文,七年級語文課本上選了兩篇,一篇是《武松打虎》,選自古典小說《水滸傳》》;另一篇是《愚公移山》,至今還記得「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萬仞」,學到的古文知識可見一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