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0日，中國恆大集團創辦人許家印被判處無期徒刑，並沒收個人全部財產。(HANDOUT/SHENZHEN INTERMEDIATE PEOPLE'S COURT/AFP)
隨着中國恆大集團創辦人許家印被判無期徒刑、個人全部財產被沒收，中共似乎迅速為這場規模空前的房地產危機完成了刑事追責。然而，判決並沒有回答最現實的問題：在中國數十座城市，數以百萬計的業主依然面對未完工的爛尾樓，房子尚未交付，房貸卻仍要按月償還。對真正承受損失的人來說，命運並沒有因為判決而改變。
這也是許家印案與雷曼、安隆及西班牙Bankia等歐美典型案件最值得比較之處：中共目前公開處理的重心集中於刑事追責，而雷曼、安隆及西班牙Bankia等案件，除了追究相關責任，也留下了處理受害者損失和補償的程序。兩種處理方式的差異，最終落在同一個問題上：危機發生後，受害者的損失由誰承擔。
雷曼11萬人拿回錢恆大600萬人怎麼辦
2008年雷曼兄弟破產後，這場危機同樣留下巨額損失，但企業倒下並沒有讓所有債權人的權利隨之消失。雷曼旗下證券經紀公司LBI進入清算後，11.1萬名客戶最終獲得超過1,060億美元的資產返還，符合條件的客戶索賠最終獲得100%清償。有擔保、優先及行政債權人同樣獲得100%分配；普通無擔保債權人則累計獲得超過93億美元，最終回收率約41%。
相比之下，恆大危機留下的受害者規模更難忽視。據多家媒體此前估算，恆大涉及約162萬套未完工住宅，波及約600萬名業主。這意味着，恆大留下的不是一張抽象的資產負債表，而是約600萬名等待住房交付的業主，其中許多人已經支付首付款，並開始背負長達數十年的房貸。
更大的差異在於，這些家庭並沒有因為開發商倒下而自動擺脫債務。房子可能停工，購房者與銀行之間的房貸合同卻仍然存在。2022年，爛尾樓問題一度引發超過100個項目的購房者集體停貸，業主喊出的「復工才復貸」，實際上反映出一個要求：開發商、地方政府和銀行無法解決的危機，不能最終完全由購房者買單。
許家印的刑期已經確定，但對數百萬家庭而言，另一筆賬仍沒有清楚答案：房子何時交付、已付房款如何處理、房貸還要還多久，最終損失又由誰承擔。
Bankia案：不只追責還要把錢退回去
2011年，西班牙Bankia上市，從散戶手中募集約18.55億歐元。隨後銀行陷入危機，股價大幅下跌，大量普通投資者蒙受損失。
西班牙最高法院其後支持散戶以招股文件存在重大失實信息為由要求退款。Bankia隨後放棄繼續與大量散戶逐案抗辯，啟動退款安排。根據Bankia後來披露的文件，散戶通過民事訴訟或自願退款程序，幾乎全部拿回IPO投資款；截至2019年，BFA-Bankia集團為相關退款、賠償、利息及費用動用約18.84億歐元（約150億元人民幣）的準備金。
Bankia案的另一個結果是，普通投資者除了追究相關責任，還可以通過退款程序尋求實際補償。相比之下，許家印案至今最明確的答案仍是刑事追責，數百萬購房者如何獲得補償，則仍缺乏同樣清楚的公開安排。
安隆高管坐牢後受害者還能拿回什麼
安隆（Enron，中國大陸譯安然）案同樣沒有把高管入獄視為事件的終點。前CEO斯基林最終入獄，多家被指協助安隆隱瞞債務的金融機構也面臨追責。花旗、摩根大通、加拿大帝國商業銀行等先後達成和解，相關訴訟賠償金額最終累計約73億美元，約150萬名個人與機構投資者納入資金分配。這說明高管刑事責任與受害者經濟補償可以同時推進。
相比之下，許家印遭判無期、個人財產遭沒收之後，截至目前，公開信息尚未清楚說明這些資產將如何處置，以及數百萬購房者能否從中獲得補償。更值得追問的是，法院此次還認定恆大集團及許家印涉及「單位行賄罪」，通過行賄等手段取得金融機構控制權、違法套取信貸和保險資金；8月20日與許家印案一同宣判的共有56名恆大相關人員，但目前公開的司法追責仍主要集中在恆大及其管理層。如果恆大通過行賄取得金融資源，責任是否也應追到企業之外？截至目前，公開判決和官方信息尚未呈現出相應的涉事官員責任清單。
恆大第一筆賬有了答案第二筆賬誰來算
雷曼的問題，是11萬名客戶和其他債權人最終能拿回多少；Bankia面對的問題，是近19億歐元散戶投資如何退回；安隆則在追究高管責任之外，繼續處理受害者補償。這些案件的結果並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能全額獲賠，但至少留下了一條清楚的處理線索：企業危機發生後，受害者的損失需要有人計算，也需要有人處理。
恆大的第一筆賬，如今已有答案：許家印無期徒刑，相關資產遭沒收。但另一筆賬仍擺在數百萬購房者面前：162萬套未完工住宅如何交付？已付房款如何處理？房貸還要還多久？最終損失又由誰承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