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工人也被「清理」
工人本不是文革的目標,但毛澤東有「文革是國共兩黨鬥爭的繼續」的指示,國民黨時期的老工人變也成了鬥爭對象。
北京二•七機車車輛廠是毛澤東親自抓的所謂「六廠二校」之一。毛派出北京衛戍區八三四一部隊於一九六八年九月進駐該廠實行軍管。由軍宣隊主事,新華社派員幫助總結經驗,弄出一份《認真落實毛主席的對敵鬥爭政策,清理和改造階級敵人》的報告,印發全國、作為「清階」運動的學習文件,讓全國照此辦理。軍宣隊宣稱該廠「反動勢力相當龐雜,線多、面廣、根子深」,大搞毛澤東的「群眾辦案」,將一千四百多名一九四九年前進廠的老工人「審查」了九百多,二百多定案處理的工人、幹部中有三十二人戴上各類帽子在廠內「群眾專政」,四個「反革命分子」逮捕入獄,逼得十四名老工人自殺身亡。說了一句「江青也不見得一貫正確」的、無意將謎底為「爛肉好酒」謎語寫在周恩來、江青講話小冊子上的,或生產中出了事故的,都被戴上了「現行反革命」帽子。有一個老工人因無端被冤,與軍代表吵罵時動了手,被以「行兇鬧事,進行階級報復」的罪名判處十五年徒刑。[]
由於該廠是毛澤東親自搞的「樣板」,全國各工廠都將國民黨時期的老工人當作主要清理對象。
甘肅玉門油礦曾是國民黨執政時期中國主要的石油企業,凡一九四九年共產黨接管油礦時年滿十八歲的都要「過篩子」。油礦革委會大刮「十二級颱風」,揪出了兩千多人後還說:「玉門三萬多人,現在才刮出兩千多,不算多。」革委會大肆追查「玉門油礦潛伏特務組織」,整死了九名幹部和八名工人,數百人被毒打致殘、精神失常。由於以前國民黨執政時期,甘肅玉門油礦曾是全國主要的石油企業,全國各地石油部門都有曾在玉門工作過的職工。「玉門潛伏特務」案還便波及到了全國石油部門,「凡有石油處,就有玉門派出去的特務。」不知製造了多少冤案。[]
柴達木盆地,戈壁灘深處的32109石油鑽井隊,不足百人,揪出了十幾個「反革命分子」,包括當年與王連喜一起打出第一口油井的於連傑。
省革委會副主任胡煒(二十一軍軍長或政委)宣佈「陝西敵情嚴重」,全省大揪「國民黨特務」。在漢中的飛機製造廠一七二廠,從在國民黨時期就在工廠做過工的老工人入手。先將六十多人抓進「學習班」,用刑訊逼供,然後擴大「特務集團」的範圍,有五百多人為定為「特務分子」,株連一千多人。在審訊中,捆綁抽打、鐵絲勒嘴、假槍斃是土方,烤大燈泡、關乾燥箱、全身通電用的則是現代化設備。運動中逼死了二十一人,包括一個聽說丈夫被定為「特務」、用煤油澆身自焚的家屬。全廠另有十五人自殺未亡,七十四人被打傷打殘。[]
陝西銅川市焦坪煤礦將一名曾在國民黨軍隊當過兵的老工人熊坤抓起來,要他交待「罪行」。在三天三夜沒喝到一口水、還在爐邊干烤的情況下,他被迫亂說一通,說在一九六二年參加過「反共救國軍」,還是個「副司令」。礦革委會往上報告邀功。上級也正需要出戰果,於是層層上報,一直報到了省里。胡煒親自驅車到焦坪煤礦督陣,「進一步掀起對敵鬥爭新高潮」。連不識字的、以賣豆腐為生的也成了國民黨的「少將師長」;瞎了一隻眼、斷了一隻手,以割荊條編織器皿為業的也成了「胡宗南部少將旅長」。五百多人無端受株連,八人含冤自殺。[]
石家莊鐵路局的「清隊」,是該局一場空前的浩劫。一千多人被誣為特務組織的成員,關進「牛棚」:凡被揪進「牛棚」的,一律編成號碼,所受刑罰,名目繁多:老虎凳、灌涼水、打落牙齒逼迫吞進肚、將窩窩頭扔在地上強迫雙手被綁的犯人趴在地上如狗一般吃食;有如摔跤般將「特務」活活摔死;一早起床逼迫「特務」們用小便互相衝腦袋;逼迫他們互相拷打,然後互相舔血喝尿。文革後官方的記載說:「許多下流無恥的非刑,有污紙筆……連日本法西斯的『憲兵隊』和國民黨反動派的『渣滓洞』、『白公館』也望塵莫及!」「僅這一血案,被迫害的幹部、工人,就達一千六百四十五人,其中致死四十八人,致殘一百二十八人。」[]
若干大案
山東棗莊「反黨叛亂反革命事件」。「在這一事件中……一萬一千七百二十人被關押,一萬○六百五十九人遭到毒打,打傷後留有後遺症者兩千四百二十五人,致殘的六百九十二人,被打死逼死的九十四人。」在臨沂地區弄出一個「馬陵山游擊隊土匪集團」,「在這一事件中,全地區有四萬多人被抓捕、關押和慘遭毒打,有九千多人被打傷致殘,有五百六十九人被打死和逼死。」[]
中共中央組織部副部長李楚離曾擔任冀東黨的領導人,領導過一九三八年冀東大暴動。李被打成叛徒後,冀東黨組織也成了「國民黨」組織。這是文革中的又一件大案,八萬多人受株連,三千人死於非命。[]
一九六七年九月,黃永勝給江青寫信,建議審查中共「廣東地下黨」問題。結果七千多人被批鬥、關押。死者中包括副省長林鏘雲夫婦等。[]
北京公安局的十名正、副局長及七十二名處長、分局和縣局局長被定為「叛徒、特務」、「現行反革命」,近一千名幹警被定為「敵我矛盾」後,送往勞改農場。[]
由於江青說天津市公安局「專了我們的政」。於是天津市公安局一千二百餘幹警被審查。所謂「審查」,實則「濫施酷刑,刑罰名目之繁多,手段之殘忍,駭人聽聞,令人髮指。」該局幹警被逼死、整死的多達四十四人,包括公安局局長江楓。北京公安局近一千名幹警被定為「敵我矛盾」,送往勞改農場。[]
河北深澤縣是天津市委書記王亢之的家鄉。江青指深澤縣「有一個很大的叛徒集團」後,天津市有三百○七人被打成「深澤叛徒集團」成員。石家莊地區革委會專門撥給深澤縣經費去抓叛徒。深澤縣「抓叛徒辦公室」下令將揪出的叛徒弄到縣城集市上「亮貨」:一排排彎腰掛牌或戴着大號高帽的「黑貨」站在臨街靠巷的房頂上(當地房子均平頂),任人觀賞。先後在集市上亮過「貨」的有一千五百多人,受株連的達三萬多,佔全縣人口總數的五分之一。僅一個村子中白莊,就在「深挖叛徒」時打死了三個人。[]
江西大屠殺
江西在「三查」中有個口號,叫「群眾辦案、群眾定性、群眾判刑。」結果便胡亂屠殺。
武寧縣黃沙大隊已在「三查」中用酷刑打死了三個人。大隊負責人到縣裏去聽了「燃起三查萬把火」的報告後,回去傳達「上頭說了,打死個把反革命分子,還節約幾顆子彈。」武寧縣的「三查」,有個特殊的刑罰,割耳朵。「耳朵割下來往地上一丟,狗就銜着跑了。」回到大隊,他馬上召開大會,將早已鬥爭、拷打過幾十次的「反共救國軍」小隊會計鄭家樹(祖父是地主,父親曾在國民黨時期做過鄉長)揪去鬥爭,由他的弟弟動手,割了他的右耳。鄭昏倒後,被人抬回家。大隊派人對他下了通令:「明夜到大隊交待問題,再不交待,命都不留你。」為尋活路,他不得不出逃,隱姓埋名流浪了十一年。[]
江西在「三查」中瘋狂殺害所謂的「階級敵人」。興國縣殺了二百七十多人,瑞金縣殺死了三百多人,于都縣殺了五百多。[]
怎麼殺的呢?瑞金縣有個小理髮店,有三個剃頭師傅。其中兩個說自己是革命群眾,而另一個是「現行反革命」。這兩個人就成立了一個「革命群眾法庭」,拿起《毛主席語錄》,對另一個說:「根據《毛主席語錄》第幾頁第幾條,現在判處你死刑,立即執行。」這兩個人就把他給殺死了。殺死以後,還在理髮店門口張貼了一張佈告。
有一個人民公社,把揪出來的各種「分子」集中起來,要他們到山上去挖樹洞,分散開,見不到彼此。誰報告說「挖好了」,還不等他說完,看押的貧、下中農就一頓鐵鋤,把他打死,埋在那個「樹洞」里。
各種「分子」的子女也殺。有一個公社,把十幾名五類分子的子女抓到公社的院子裏,一個個捆在樹上。正在這時,縣委來通知,因為殺得太多了,要求各公社停止。這個公社的負責人說:「反正明天就不殺了,今天還是殺了吧。」這十幾名五類分子的孩子就這樣被殺害了。
湖南「道縣大屠殺」
湖南零陵專區,以道縣為主的大屠殺。一九六七年八月,在城裏失勢的一派,到道縣鄉里動員支持共產黨的貧、下中農消滅地主、富農、反革命、壞分子、右派五類分子,被殺與被迫自殺者共七千七百人,其中近一半是「地富子女」。[]
有個何姓農民,只因父親是小地主,他和他的子女也都算是「階級敵人」。他被民兵用槍逼着挖了個坑,將自己的三個最小的才五歲的孩子活埋。然後給自己挖坑,由民兵活埋他。小學教師蔣漢正家庭出身是地主,該殺;他的也是小學教師的妻子周群出身雖是貧農,可是嫁給了該殺的人,也該死;他們的三個孩子是地主的孫子,更不能留下。民兵營長帶領民兵將全村待消滅的二十人押到山上後,黨支部書記宣佈:「我們是貧、下中農最高法院,今天要判你們死刑!」隨即將他們一一推進石灰岩溶洞。[]
湖南的大屠殺不只道縣一處。一九六七年九月,郴州專區的嘉禾縣坦坪、廣發、蓮荷等公社,部分地主分子、富農分子及其子弟被殺。「二十日,駐省支左部隊緊急命令制止此風蔓延。」[]
少數民族也死了不少人
四川涼山彝族區的「羅羅王國」,一九五六年「民主改革」後,黑彝阿侯〖奴隸主〗交出一切財產,僅留一點土地和牲口維持生計。十二年了,阿侯還是被視為奴隸主。副縣長批准區革委會主任帶領紅衛兵將鄉里所有的阿侯及其家屬全部槍殺。只有一個阿侯家的臥在血泊中的兒媳婦身下吮吸奶頭的嬰兒,被一位當年的女奴隸救起,躲往另一個部落,扶養成人。而那個區革委會主任殺人有功,升任副縣長。[]
雲南江城哈尼族、彝族自治縣「評審四類分子」,刑訊逼供,「在批鬥會上被打死和用刀子捅死的達六人,被迫自殺十人。」[]
內蒙古伊金霍洛旗在「清階」中重劃階級成分,「共挖出『階級敵人』六六六六人。」死亡三十七人,致殘三十人。[]
廣西壯族自治區大屠殺
一九六八年三月,廣西寧明縣由軍隊「支左」人員主持成立革委會後,即將一個群眾組織「上石農總」定為「反革命組織」,出動軍隊、民兵圍剿,「槍殺、迫害致死一百一十多人。」[]
如果說寧明縣的屠殺還是零星、個別的行動,到「清隊」時就變成了全廣西的大規模殺戮。
一九六七年底中共中央任命韋國清為廣西革委會籌備委員會主任後,支持伍晉南的「四•二二」派繼續與支持韋國清的「聯指」派鬥爭。韋國清為控制全自治區,從一九六八年六月開始對「四•二二」實行屠殺。這場由廣西軍區組織,各縣人武部具體執行的大屠殺,使全國文革期間任何一場殺戮都相形見絀。因官方承認「四•二二」派也是「革命群眾組織」,他不說殺「四•二二」派,
一九六八年六月十七日,廣西壯族自治區革委會籌備小組與廣西軍區發佈《關於破獲「中華民國反共救國團廣西分團」的反革命案件的公告》,稱該團「狂叫殺貧(農)留中(農)保地(主)富(農)」,動員各縣市聲討「反共救國團」,號召全區人民緝捕「反共救國團」成員。繼而以毛澤東「群眾專政」為根據,由「聯指」派成員執行屠殺任務。即捕即殺,法律程序一概免去。
六月底至七月初,武鳴縣各公社陸續召開群眾大會聲討「反共救國團」。二十年前的貧農被發動起來殺二十年前的地主富農。一個公社在趕集時將六十多人押到墟場,一字排開,用鐵錘逐一砸開腦門。相鄰一個公社,將四十多名「反」字號押到集上,全部用亂棍打死。賓陽縣「聯指」憑恃縣武裝部的支持,在鄉鎮墟市上見到「四•二二」的人就亂棍打死,街上擺滿了死人。殺完了對立面,再殺五類分子,當地最有名的醫生是地主出身,也被殺害。武鳴縣華僑農場有兩三萬人,部分是農民部分是華僑。華僑一般是「四•二二」派成員,一百多人被活活打死。駐紮當地的野戰軍有些部隊支持「四•二二」,派了一個連去縣武裝部,繳了武裝部的械才止住屠殺。
武鳴縣各公社在聲討「反共救國團」會上當場打死的及會後被迫自殺的多達八百五十六人,死者大多數是「四類分子(地主、富農、反革命、壞分子)」及其親屬。武鳴縣「自開聲討會至追查結束,被打死及迫害致死一千五百四十六人。」[]
廣西賓陽縣革委會發動「向階級敵人進攻」後,全縣開始瘋狂打人。縣醫院院長以及內科主任、外科主任,三人被活活打死。[]
八月十六日,上林縣三里區革委會召開群眾大會,將「二十三種人」(各種「分子」、、「出身不好的」、「社會關係複雜的」、「犯過錯誤的」,還有他們的親屬子女),全部拉到會場批鬥,當場活活打死一百六十七人!據新編《上林縣誌》說,這僅僅是該縣「成批殺人事件」中的一起事件。[]
為圖省事,往往將「四•二二」押到江邊,打死後推入江中。一天,武宣縣畜牧場場長在柳江釣魚,見到從柳州方向飄來屍體,十分鐘內數了九具。作家秦牧說,當時廣西「大量屍體被綁在木排上,從梧州一直飄流到廣東的肇慶等地。」[]
各縣解決後,廣西軍區便對南寧、柳州、桂林等市的「四•二二」的據點實行總攻。槍炮、坦克、水火一齊上。因據守南寧展覽館的「四•二二」躲進地道,當局採用水攻,下游水庫關閘,上游水庫放水,一直淹到該城最高點火車站。地道里的「四•二二」死了多少,已無人知曉。
消滅「四•二二」、殘殺「四•二二」俘虜的同時,「聯指」內的愚昧民眾將「四•二二」方面的人及其家屬捕而食之。為了表示其吃人是正義的革命行動,他們順便將每次運動都要挨一次鬥的「地、富、反、壞、右」和他們的家屬收羅出來,吃掉,徹底解決問題。
到七月底自治區革委會籌委會下令禁止亂殺時,僅桂平礦務局被殺的就已達數百名。全區的「四•二二」已不剩多少,不需要再殺了。
韋國清殺了多少人?官方的數字是:全區「在此前後被迫害和濫殺的達八萬多人。」[]實際很可能接近十萬。
內蒙古自治區:「內人黨」案
一九六八年二月四日,康生指示在內蒙古抓「內人黨」〖內蒙古人民革命黨,成立於一九二四年,以實現內蒙自治為目標。一九四六年接受中共指示停止活動。〗在整個內蒙古地區和內蒙古軍區,三十四萬六千餘人被審查、揪鬥、關押,四分之三是蒙古族。[]
所謂「審查」,完全等同於法西斯殘害一個被誣為「內人黨」的男青年拒絕招供,竟被割下了生殖器。一個才二十歲的「內人黨」被架在火上烤,直至烤死。一個女青年被疑為「內人黨」,審訊時被專案人員用一根木楔從陰道插入子宮,活活折磨死去。[]
漢蒙雜居的巴林左旗八一大隊,在漢人黨支部副書記宋振廷主持下揪「新內人黨」,僅一百二十多戶人家,就有十四口被整死,還有十六人被拷打而終身殘廢。武川縣自十月起挖「新內人黨分子」,「至次年五月,全縣有八十人死於非命,傷殘者甚眾。」[]
整個內蒙因「內人黨」案被刑訊而造成終身殘廢的多達八萬七千一百八十多人,整死的則有一萬六千二百二十二人。[]
瘋狂的雲南「劃線」
雲南省「清階」的主要內容是「劃線」。在兩派鬥爭時「站隊」站錯了線的都是審查對象。「一時間,昆明街頭上貼滿了『槍斃』的佈告。有的人被活活打死,補上告示了事。」「據一九七五年的統計數字,受到各種刑訊逼供、審查監禁的達三十萬人,其中三萬七千人死於非命。」[]
譬如蒙自縣,11月19日,在慶祝縣革委會成立的大會上,革委會主任、640部隊軍代表宣佈「炮派」組織「站錯隊,是劉少奇、閻紅彥〖原省委第一書記〗、趙健民〖原省委書記〗在蒙自的代理人。」當晚抓捕二百餘人,數十人打成重傷。12月28日,省革委會主任譚甫仁到蒙自,說「有一千抓一千,有一萬抓一萬,決不心慈手軟。」全縣7,823人被劃為「站錯隊」,「其中被捆綁批鬥的2,624人,打傷385人,打殘103人,非正常死亡67人。受株連的親屬子女萬餘人。」[]
騰衝縣從1968年12月開始「劃線站隊」,「被批鬥人數達4,654人,吊打致死15人,逼死71人,打傷致殘247人。」[]
一九六八年一月二十一日,康生指控趙健民是叛徒,並憑空捏造了一個「國民黨雲南特務組」,命令公安部部長謝富治當場逮捕趙之後,整個雲南便抓起「執行趙健民國民黨雲南特務組計劃」的分子來。僅此一子虛烏有的案,雲南省一百三十八萬人被牽連,一萬七千餘人被打死、逼死,六萬一千多人被打殘。僅昆明地區就死了一千四百七十三人,打殘九千六百六十一人。[]
文革中持續最久的運動
「清階」持續一年多,是文革中持續最久的階段。這一年是文革中死人最多的一年。除了戰爭年代和一九六○年毛澤東製造的大饑饉外,從沒有這麼多無辜的老百姓死於非命。在「清階」中被整死的人數,遠多於武鬥和文革初的紅色恐怖。
文革中死亡最多的運動
就全國而言,「清隊」中的非正常死亡超過文革中任一階段。
超過文革初橫掃一切牛鬼蛇神運動。譬如上海寶山縣,橫掃牛鬼蛇神時非正常死亡為七十多人,而「全縣清隊中非正常死亡人數達三三四人。」[]
超過文革中的武鬥。如上海青浦縣一九六七年下半年開始小規模武鬥,斷斷續續一年,總共死亡二十人,傷一百左右。可是從一九六八年三月縣革命委員會成立後,從四月開始成立各級「清理階級隊伍領導小組」,光打死、自殺的「清隊對象」就達一百七十人。[]
上海縣(不含1984年劃出的龍華、漕河涇、北新涇三鎮),文革中非正常死亡共442人,其中百分之七十死於清階:「5,600餘人被審查和揪鬥,385人非正常死亡。」[]又如江蘇海安縣,「文化大革命中被迫害致死的幹部群眾共四百十七人,其中大部分是清隊造成的。」[]
數萬人被活活打死
許多人在「清理」、「審查」中被毒打致死的。如廣西武鳴縣,一九六八年二月二十一日,靈馬公社「四•二二」派五人曾搶奪兩名民兵的槍枝彈藥,經勸告後於三月間如數交到公社武裝部。但事後縣武裝部定為「反革命奪槍事件」,拘留審查五十人,毒打九人致死。五月二十八日,縣革委會與人武部調集民兵四百六十名,包圍慶樂大隊「四•二二」派的「213兵團」,指其搞「反革命暴亂」,擊斃三人。又毒打參加該兵團活動者,活活打死了三十人。[]
自殺者遠多於被打死的
就全國而言,自殺數遠大於被打死的。「清隊」中被迫自殺者多達幾十萬。如四川射洪縣,「清隊中普遍出現掛黑牌、穿白褂、關牛棚、扣工資、捆打吊罵等現象……以致先後自殺七十三人。」[]
譬如人口僅六萬多的遼寧長海縣,在「清階」中一百零九人非正常死亡。其中五人被刑求致死,「其餘多為被逼無奈而自殺。」陝西漢中市清出「階級敵人、殘渣餘孽一萬零四百十四人。」「五十人自殺,七人逃跑。」上海寶山縣「清隊」中非正常死亡的三百三十四人中,死於自殺的為二百二十人。此外還有「十二人逃跑未回下落不明。」[]應當也都自殺身亡了。
一般每個縣非正常死亡百人以上
「清理階級隊伍」並不僅僅宣佈「挖出」某人屬某「分子」、開個批判鬥爭衡就完了。在「清理」過程中,古今中外人類所能想得出的所有酷刑,幾乎都同時在全國各地施行。大批無辜者死於酷刑或自殺身亡。
全國兩千餘縣,一般死於「清階」的都在一百人以上。譬如河北成安縣,一百二十五人死於「清階」,另有八十八人致殘。[]
遼寧台安縣成立以原來的縣委武裝部長為首的革委會後,「按全國統一部署……搞清理階級隊伍」。城鄉各單位「用法西斯的手段私立公堂,嚴刑拷打……橡皮鞭、門弓子、木棒子、爐勾子,各種刑具交替使用,噴氣式、掛黑板(用細鐵絲勒到脖子上)、舉磚頭、跪碗渣,應有盡有。全縣處在恐怖之中。」「新挖出各種『階級敵人』一千二百八十八名」,使「一百三十五人死亡,許多人致殘。四十三人被投獄判刑。」[]
全國兩千餘縣,「清隊」中死亡一百多人的是多數。如北京懷柔縣,「立案登記的11,148人,揪鬥2,362人,造成非正常死亡110人。」[]雲南鎮雄縣,省革委會派去工作隊「指導」運動,「造成一百○七人非正常死亡。」彌勒縣「向階級敵人發起猛烈進攻」,「在批鬥中進行非法吊打,全縣傷殘死亡數百人。」[]
又如黑龍江省賓縣,揪出各類分子925名,「致死143人,占被揪鬥人員的15.45%。致殘32人。」[]人口較少的小縣「清階」中死人數才少於一百。中蘇邊境上的愛輝縣,人口僅數萬,關押看管了一千五百多人,「造成六十五人非正常死亡」。望奎縣「造成一千八百八十三人的冤、假、錯案,五十五人非正常死亡。」人口三點二五萬的陝西甘泉縣,清出「階級敵人」一一五五名,其中八人自殺。[]
若以區和鄉(公社)為單位來看,死人數則大約數以十計。如黑龍江省伊春市帶嶺區,「挖出」十三個「反革命集團」,整死了二十人。上海奉賢縣新寺人民公社九十一人被批鬥,四十八人被批判,十一人被整死。[]廣西扶綏縣昌平公社,「清階」時「非正常死亡二十三人。」安徽金寨縣古碑、七鄰灣兩個公社,「使用十多種刑罰搞逼、供、信,致死三十多人」。[]
若再將單位縮小至一個村(生產大隊),也有數字記錄在案:吉林省延吉縣軍管會和革委會號召「深挖地下國民黨特務,深挖朝鮮特務」,「棒子底下出特務」。該縣樺田大隊一百一十戶人家,有四十四人被揪鬥,致死致傷四十一人。[]
許多縣非正常死亡高達數百
這場運動,有不少縣的非正常死亡超過二百人。
如上海松江縣,「五千零六十三人遭揪鬥,二百三十六人非正常死亡。」金山縣「被逼自殺的達二百九十一人,六人出逃。」[]雲南武定縣,「由於酷刑逼供、誘供,造成一百二十一人非正常死亡。」廣東和平縣,「非正常死亡二百四十三人,被迫害致傷致殘者七百五十餘人。」[]
吉林省榆樹縣,「僅一九六八年清隊擴大化,就使無辜的幹部、群眾死傷達一千八百多人。」[]
上海崇明縣,「清隊中非正常死亡者達四百五十六人。」[]
一九六八年七月下旬,廣西扶綏縣革委會派出工作組到各公社「清理階級隊伍」,「造成非正常死亡五百多人,致傷致殘多人。」[]
又一個「擴大化」
一九五五年至五六年,毛澤東的肅反運動製造了無數的冤、假、錯案。一九五七年至五八年,毛澤東搞反右運動,製造了更多的冤、假、錯案。毛澤東死後,中共說,搞是應該搞的,但是搞「擴大化」了。
十年後「清階」,三千萬人被鬥,五十萬人死亡,又說是「擴大化」了。
不同之處是,「肅反」和「反右」的「擴大化」是毛澤東死後其繼承人下的結論。而「清階」,毛澤東當時就不得不承認了。
「內人黨」,「五十孤兒上訪團」、「一百寡婦上訪團」、「軍隊幹部家屬申冤團」紛紛到內蒙古軍區司令滕海清的官衙前呼救。周恩來的侄女周秉建給他寫信,報告內蒙揪「內人黨」的情況,周恩來才採取措施停止了這個運動。毛澤東說:「在清理『內人黨』運動中,內蒙古已經擴大化了。」但是毛澤東沒有向內蒙古人民道歉,只將犯下滔天罪行的滕海清調往濟南軍區任副司令員而已。
在一九六九年四月中共「九大」上,毛澤東輕描淡寫地說:「清理階級隊伍……有的地方搞得好一些,有的地方就差一些。不太準,擴大化。抓了一些人,不應抓的也抓起來了。群眾起來了,多抓了一些人。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因為清理階級隊伍是中央搞的,規定了要搞的,一搞就擴大化了,在歷史上有不少這種事。」[]
一九六八年、六九兩年間的「清理階級隊伍」,是一場對千萬人民的大規模迫害,其罪魁正是毛澤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