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 > 人物 > 正文

陶傑:同在1954年 同一場國難 同一原因的流亡 不一樣的際遇

作者:
同一場國難,同一原因的流亡,不一樣的際遇,同在1954年:香港和台灣一水之隔,這邊是木屋山居的自由天地,那邊是勘亂審查的戒嚴時期。命運的軌道如星河的迢光,悲喜禍福,是玄妙得如此遙遠,不公得如此殘酷,深邃無解,令人失語。

1954年,十八歲的謝賢在香港參演第一部粵語片「樓下閂水喉」,從此名利的大門洞開;同一年,二十四歲的台灣詩人楊喚,在台北出門趕去看電影「安徒生傳」,在西門町闖越火車平交道時不慎跌倒陷足,被飛馳過來的火車輾斃。

兩人都因為1949年的山河變色而逃離大陸。一個去香港,無心向學,卻誤闖電影界,開出了七十年的風流燦爛,另一個去了台灣,努力地讀書寫作,寫下一堆純潔的情詩和童話詩,懷才不遇之際,卻為了一齣電影,年輕的生命卻在孤獨中切割濺血。

楊喚生前的詩句:「你的笛有玲瓏的銀孔,我的琴是無弦的。」

兩個年輕的男子從未見面,毫不相干。一個在九十高齡中逝世,星光下頌禱滿懷;另一個腐草螢火,早已為囂俗的世間湮忘。前者在豐盛中多有薄悻,老來回顧雖不無傷痛,後者在孤寂的靈感里失落初戀,從此永絕於浮生的歡綣。

同一場國難,同一原因的流亡,不一樣的際遇,同在1954年:香港和台灣一水之隔,這邊是木屋山居的自由天地,那邊是勘亂審查的戒嚴時期。

命運的軌道如星河的迢光,悲喜禍福,是玄妙得如此遙遠,不公得如此殘酷,深邃無解,令人失語。

還會有另一場地裂天崩的塌陷嗎?

謝賢早年的電影,我喜歡清純時的「椰林月」,楊喚的詩卻情濃別更感人。香港和台北的雙城記,不應是1970年謝賢和甄珍的相逢,此情此際,今夕何夕,令我悲哀的,不知何故,忽然想起1954年,沒有平交道,沒有一絲緣份,在命運的兩列遠遠背道而馳的火車之外,戰火甫熄,嗚咽的汽笛聲各自響起,從未相識而逆轉於異同的時空、卻在中國現代史的洪流相隔得那麼遠又那麼近、兩個從來沒有擦身相遇過、於後世全不相及的年輕人。

責任編輯: 江一  來源:臉書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本文網址:https://hk.aboluowang.com/2026/0724/241198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