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Tube節目「三個水槍手」最近發佈節目《為什麼這輪「沖塔」不同?中國人的抱怨正在升級》,討論「小紅書沖塔」的現象。最近一段時間,小紅書用戶的表達從影射和玩梗,轉向討論經濟下行、就業造假、社保繳費基數、低生育率與養老壓力等具體問題。與談嘉賓認為,這些零散不滿若能進一步形成納稅、分配、就業和社會保障方面的明確訴求,就可能超越情緒宣洩,成為社會共識的起點。
「沖塔」從政治暗號轉向具體生活困境
本期節目討論的重點,不是小紅書是否真的放鬆了審核,而是這輪網絡表達的內容似乎發生了變化。過去常見的「沖塔」包括政治禁忌、歷史人物、諧音梗和借外國話題影射中國;這次大量帖子則直接圍繞失業、收入、養老、就業統計和分配不公展開。主持人認為,表達正在從少數人的政治諷刺,轉向普通人對自身生活的描述。
嘉賓對「沖塔」的定義並不完全一致。有些人把任何帶有不滿的帖子都稱為沖塔,另一些人則認為,普通抱怨和制度性控訴必須分開。節目最後採用了較寬的層次劃分:陰陽怪氣是較弱的試探,客觀描述社會問題屬於邊緣表達,被刪除後仍設法傳播、觸碰明確政治禁忌或直接追問制度責任,才是更強的沖塔。這個區分有助於理解同一條帖子為何會引起不同判斷。
有一類小紅書帖子借印度、朝鮮等國家討論媒體與社會,把批評對象留給讀者自行聯想。還有帖子根據2026年秋季公辦幼兒園招生信息,指出過去需要托關係甚至捐贈才能進入的公立幼兒園如今出現剩餘學位,並由此聯想到出生人口減少和養老金壓力。另一些帖子則公開討論大學要求畢業生達到就業率百分之百,卻讓學生以自由職業等方式填報。
節目特別提到一張寫有社保最低基數4311元、最低工資2230元的圖片。發帖者要求解釋為什麼社保繳費基數會高於最低工資,討論的核心不是抽象的政治口號,而是勞動者實際承擔的成本。
更具共鳴的是關於低價服務的兩則經歷:一名學生凌晨從深圳南端前往北部,四十多公里車程只支付80元,想到平台扣除司機收入的30%後,開始懷疑司機是否真正賺到錢;另一名消費者花10元洗車,服務結束後卻沒有佔便宜的快樂,因為他意識到自己的勞動同樣廉價。
議題從中外對賬轉向分配正義
與談嘉賓認為,小紅書過去常見的爭論往往圍繞出國、日本、美國以及「文化輸出」等身份和民族議題展開。自由派或不滿現狀的人,常常只能借這些話題旁敲側擊,很難直接談就業、經濟表現或養老體系。如今,討論逐漸轉向分配正義、工資水平、就業造假和社會保障,這意味着網絡議題不再完全由民族主義和中外比較主導。
這種變化與平台用戶結構有關。小紅書聚集較多城市青年,整體教育程度也相對較高;算法分發讓一個具體問題不必依賴少數大賬號,也能在相似經歷的人群中擴散。節目將它與知乎式的分析型表達比較,認為這種內容可能更有助於形成城市居民之間的共同認識,而不是只製造一次性的政治玩梗。
嘉賓們最看重的可能性,是這些討論最終形成明確而具體的要求。例如,社保繳費基數應與實際工資和最低工資相匹配,大學就業統計不應靠虛假填報維持,低價服務背後的勞動報酬也應進入公共討論。與談嘉賓認為,類似訴求比籠統地喊「民主」或借歷史人物表達不滿,更接近普通人能夠理解、驗證和參與的現實問題。
主持人把這種過程比作找到一扇門或一扇窗:人們可能先從房價、社保或就業進入,隨後追問政策如何制定、資源如何分配,以及公眾能否監督權力。節目不認為這種認識一定會立即轉化為行動,卻認為它可能為未來的社會運動提供共同語言。
「只是在講自己的生活」
關於小紅書是否「放水」,節目給出的判斷較為謹慎。嘉賓認為,小紅書不會輕易拿企業前途冒險,所謂放鬆更可能是審核面對新型表達時出現了困難。表情包、敏感詞和固定的煽動句式容易識別,但當用戶不使用暗號、不號召行動,只是陳述自己的工資、失業和社保處境時,人工智能很難判斷它是否構成違規。
這種表達的特點,正是它沒有明確責任人,也沒有發出具體行動要求。它只是說工資低、就業數據可疑、社保負擔重,或者描述自己消費低價服務時的複雜心情。若審核機構要把所有類似內容都刪除,就必須把大量普通生活敘述一併視為危險內容;但如果完全壓制生活語言,又很難消除人們已經形成的共同經驗。
節目最後將這輪變化放在更長的歷史中理解:上一代公共知識分子常以理念和宏觀價值批評社會,未必承受同樣的現實壓力;如今年輕人的表達來自持續的低收入、就業困難和分配失衡,因此更具體,也更普遍。小紅書「沖塔」是否會發展成真正的社會訴求仍無法確定,但節目認為,從政治暗號和網絡玩梗轉向討論生活機制,本身已經是重要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