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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定罪,再調查 保證沒有冤假錯案

翟鑾,祖上是錦衣衛出身。

翟鑾長得不錯,一表人才,身材高大,說話聲音洪亮,做事有板有眼,弘治十一年中舉人,正德三年中進士,進了翰林。

等到翟鑾真正入朝為官,掌握一些權力的時候,已經是嘉靖皇帝在位了。

那麼我們可以說,翟鑾趕上了一個特殊的時代,或者說他趕上了一個特殊的皇帝。

明朝全國滅亡時,皇帝有十六個,作者感覺最特殊的就是這個嘉靖,嘉靖皇帝異常的聰明,異常的多疑,脾氣還異常的古怪,非常不好伺候。

但是,翟鑾在嘉靖手下,卻四平八穩的做了十來年的官,自然,翟鑾有獨屬於自己的為官之道,那就是不爭不搶,不跟人硬碰硬,做事非常的圓滑,而且還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翟鑾在嘉靖六年進入內閣,來到了大明王朝的最高決策層。

在內閣他也是順風順水,很穩,同僚們換了一茬又一茬,楊一清,張璁,夏言,走馬燈似的換,就他留下來了,翟鑾是一頓猛熬,終於在嘉靖二十一年熬成了內閣首輔。

除了皇帝之外,他就是大明的一把手。

但就在這個時候,翟鑾的身邊來了一個叫做嚴嵩的人。

嚴嵩是本朝大奸臣,但不可否認的是,嚴嵩其人,無論才學,手腕,政治頭腦,以及討好皇帝的本領,那都很厲害,嘉靖皇帝原來還挺信任老實厚道的翟鑾,現在嚴嵩一來,把皇帝一頓哄,皇帝馬上就冷落了翟鑾而親近嚴嵩,慢慢的朝廷里的實權也過渡到了嚴嵩的手裏,至於翟鑾這個首輔,反倒成了掛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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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 翟鑾 小像)

翟鑾有兩個兒子,老大叫翟汝儉,老二叫翟汝孝,兩個孩子從小讀書,立志報效朝廷,到嘉靖二十二年,兩兄弟都參加了順天府的鄉試,雙雙中舉。

同時和這兩兄弟被錄取的,還有個叫翟鍾玉的人。

這個翟鍾玉也姓翟,但是和翟鑾沒有任何關係,但是偏偏,這個翟鍾玉鄉試舞弊,被檢舉揭發,翟鍾玉被革去功名,鄉試主考官之一的浦應麒涉及這次舞弊,也被革去職務。

再強調一下,這起舞弊案和翟鑾的兩個兒子沒有任何關係,但是很多老百姓是不知道的,他們就以為翟鍾玉是翟鑾的親戚。

那麼大家就會自然的認為,既然翟鍾玉被查出舞弊,那麼翟鑾的這兩個兒子難道能脫了干係?

你是首輔,你倆兒子一下子都中舉,有這麼巧的麼?

過年來,嘉靖二十三年春天,京師舉行會試,而在這次會試中,翟汝儉和翟汝孝兩兄弟更是雙雙中榜。

而且這次不僅翟家兩兄弟,考生崔奇勳,和翟家往來密切,考中,翟家有個叫做焦清的親戚,也考中了。

這一下子翟家就包攬了會試的四個名額,本來鄉試的時候就有非議,現在朝野上下更是議論紛紛:

《世穆兩朝編年信史》卷三:述一鑾當道雙鳳齊鳴之謠。

大家說這是一個翟鑾在朝廷里當宰相(首輔),兩隻鳳凰(他的兩個兒子)就一起飛上了天。

這話明着是夸,實際上是罵,是在罵翟鑾以權謀私,是在質疑這次會試有貓膩兒。

滿城風雨,各種言論,翟鑾自己也有點掛不住,他也有點心虛,那會試之後就是殿試,按照正常的工作安排,翟鑾其實正應擔任這次殿試的讀卷官,也就是閱卷老師,負責把會試中了的考生們的試卷看一遍,按照優劣來排名,排個一甲二甲三甲出來,但一來自己的兩個兒子都要參加殿試,二來輿論鬧的凶,思來想去,翟鑾上書皇帝,請求辭去讀卷官的差事,理由是自己要避嫌,自己不好去閱讀評判自己兒子們的試卷。

古來官場避嫌是常例,假使父親是主考官,怎好讓自己的兒子來參加考試?

所以正常來說,嘉靖是應該同意這個請求的,但皇帝也很奇怪,他不按常理出牌,他偏偏不准,還安慰翟鑾,說無所謂,沒問題,你該幹嘛幹嘛。

雖然皇帝這麼說了,但翟鑾後來說是主持殿試工作,但他也只是掛了個名,具體的閱卷和排名翟鑾沒有參與,而是其他考官來負責的。

殿試結束之後,試卷被送到了嘉靖皇帝面前,皇帝親自翻看擬錄取的名冊,注意,皇帝沒有看名字,而只是看了一下試卷的排名,然後把第一名給調到了第三名,也就是把狀元降為了探花,然後把原本的探花給丟到了三甲里,三甲就是很靠後的名次了,基本上百名開外。

皇帝的想法是,自己已經讓翟鑾做了主考官,想必他肯定是不會徇私的,但問題是翟鑾畢竟是內閣首輔,他兒子考試,其他主考官會不會賣他面子?主動把他兩個兒子的名次往上提?

皇帝先假定,其他主考官肯定是賣翟鑾的面子,既然要賣翟鑾的面子,必然會把他這倆兒子列入一甲之列。

所以,皇帝這才上來就把第一名調到了第三名,把第三名調到了三甲,那為了驗證心中的猜想,調完名次之後,皇帝把糊名拆開一看,果不其然,現在的第三名是翟汝孝,而原來的第三名,則是跌到了三甲之列的翟汝儉。

這也就是說,殿試的考官們,把翟鑾的兩個兒子,一個定為了狀元,一個定為了探花。

您說,這樣的名次排列,皇帝能不犯嘀咕,皇帝能不起疑心麼?

不過這個事情,有人比皇帝還積極,誰呢?

嚴嵩。

翟鑾是內閣首輔,是嚴嵩往上爬的最大障礙,一天不把翟鑾給收拾了,嚴嵩就當不上這個一把手,現在翟鑾的兒子出事了,對嚴嵩來說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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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 嚴嵩 繪像)

嚴嵩馬上就暗中授意自己的兩個親信,刑科給事中王交和王堯日(我們簡稱二王),讓他們上疏彈劾翟鑾。

二王的彈劾角度非常刁鑽,他們不僅說今年的會試有舞弊,甚至還把去年的鄉試也翻了出來,他們把矛頭指向鄉試和會試的考官們,說他們「阿附翟鑾」,也就是拍翟鑾的馬屁,幫助翟鑾的兒子們在科舉中取得名次,甚至還有意無意的說舞弊的事情,就是翟鑾指使的。

翟鑾反應也很快,他趕緊找皇帝辯解,說自己最近一直在宮裏邊值勤,在內閣上班,要麼就是在西苑,臣一直在侍奉皇帝啊,我根本沒有時間過問科舉,也沒時間處理私事。

翟鑾還說,希望皇帝可以念在他多年勤勉的份上,寬恕自己這一次。(雖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裏)

就是這句話,可以說是引火燒身。

皇帝聽了非常生氣,因為你翟鑾主動請罪,就代表你承認了你在科舉中舞弊,既然你承認了你在科舉中舞弊,那麼你的求情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皇帝很生氣,後果很嚴重,會試和鄉試的考官全部被逮捕,打入錦衣衛鎮撫司大獄,嚴刑拷問,一定要弄個水落石出。

我們知道錦衣衛的監獄和刑部的監獄那區別是很大的,關到刑部,有時候就是例行問話,但關到錦衣衛的牢房裏,必然用刑,而且還是重刑。

但有意思的是,一群主考官被審的死去活來,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承認自己在科舉中舞弊,也沒有審問出有關翟鑾舞弊弄權的任何證據。

那麼也就是說,翟汝儉翟汝孝考中上榜,很大概率是因為這些考官們想要巴結首輔,他們主動幫助翟家兩兄弟,翟鑾對此事可能都毫不知情。

這個結論在今天看來是比較可信的,畢竟就連《明實錄》裏都說:

《明世宗實錄》卷二百八十九:雖各阿取輔臣之子然富非以賄故。

但是皇帝很顯然不相信這一套,儘管案子進行到這一步,既無人證,也無物證,但皇帝還是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

《弇州史料前集》卷九:二子縱有軾、轍之才,豈可分明並用,恣肆放僻如此!

就算你的兩個兒子真的有蘇轍,蘇軾的那樣的才華,考官選拔官員的時候,也不能叫兩個人同時上榜啊?

換言之,你翟鑾壞了規矩,再換言之,只要你翟鑾做這個首輔一天,官員們為了巴結你,就敢這麼繼續壞規矩。

所以,在嚴重缺乏證據的情況下,嘉靖對涉案的考官進行了大規模的處理,每人杖六十,革職閒住,永不敘用。

更嚴重的處理還在後頭,首輔翟鑾因此被罷相,削籍為民,翟鑾的兩個兒子也被取消功名,跟着父親一道回了老家。

翟鑾一走,嚴嵩順理成章的接任首輔,那接下來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嚴嵩從此後獨攬大權十幾年,開始把嘉靖一朝的政治搞的烏煙瘴氣。

至於翟鑾,則終生未再復用。

更有意思的來了,嘉靖二十四年,本案一年之後,嘉靖又恢復了翟鑾的名譽,到後來的萬曆隆慶年間,朝廷又陸陸續續為翟鑾平反,隆慶皇帝在位的時候,甚至還給翟鑾追諡號「文懿」。

文指治家有方,學識淵博,懿指品行美好,也就是說,在官方層面,朝廷還給翟鑾平反了,證明了他當年其實是被冤枉的。

那麼問題來了,既然翟鑾是被冤枉的,當初嘉靖為什麼還非要治他的罪呢?

因為,嘉靖早就不喜歡翟鑾,早看他不順眼了。

我們來看這個記載:

《西園聞見錄》卷四十四:禁苑坐轎,止罪一人,全不感懼,敢以撰科文、贊玄修為欺。

全文我們不用看,我們只需要看「全不感懼」這四個字,是對皇帝對翟鑾的評價,印象,或者說吐槽,皇帝認為翟鑾沒有嚴嵩那類大臣那麼聽話,那麼感恩,用起來沒有那麼順手。

既然用的不順手,那挨收拾就是早晚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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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 明世宗 朱厚熜 小像)

我們的嘉靖皇帝,極度聰明,極度自私,皇帝喜歡的大臣是要聽話的,是要順手的,在皇帝眼裏沒有忠臣和姦臣的區別,皇帝要用你,哪怕是巨奸如嚴嵩,只要皇帝喜歡,也可以聽之任之,但皇帝要是不用你,明知道你是冤枉的,也要把你掃地出門。

竹影搖窗日又斜,山禽勸我早歸家。

半生榮辱都休問,且飲春茶看晚霞。

至於你冤枉不冤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唯獨皇帝,不想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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