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政壇近年最耐人尋味的新聞，不是誰升官，而是誰忽然不見了。
中共國防部長董軍近日連續缺席幾個重要場合：巴基斯坦軍方高層訪華未見其身影，軍方重要會議未見其出席，連一年一度的新加坡香格里拉對話會，也再次由他人代勞。對於一個職責本來就偏重軍事外交的國防部長而言，這樣的缺席難免令人聯想。
中國古代官場有一句話：「見官不如見印。」到了今日北京政壇，或許應該改成：「見官不如見人。」因為官位還在，人卻忽然消失，往往比官位被撤更值得關注。
過去幾年，中共軍隊高層已經上演了一場罕見的大清洗。前任國防部長李尚福剛上台不久便銷聲匿跡，再前任魏鳳和也未能善終。軍委系統從火箭軍到裝備系統，從戰區到軍種，高層不斷換人。今日的中共軍方，與其說像一支軍隊，不如說像一家正在接受審計的上市公司，董事會成員一個接一個被帶走問話。
問題在於，這種現象本身便構成一個悖論。
上台以來強調「黨指揮槍」，又不斷以反腐名義整肅軍隊。理論上，經過十餘年清洗，軍隊應當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忠誠、更加純潔。然而現實卻是，查了一批還有一批，換了一批還有一批。若軍隊真的已經高度可靠，為何仍需要如此頻繁地動手術？
歷史上，越是充滿猜忌的權力體系，越容易陷入這種循環。
明朝嘉靖年間如此，清朝雍正晚年亦如此。皇帝越擔心臣下不忠，就越頻繁調查；調查越頻繁，臣下越缺乏安全感；缺乏安全感的人，又會更加努力經營關係與自保。最後形成一個怪圈：忠誠成為口號，而不再是事實。
董軍是否出事，外界當然無法斷言。北京的政治從來不是透明櫥窗，而更像紫禁城的宮牆。牆內發生什麼事，外人只能根據燈光是否亮着、轎子是否經過來推測。
但有一點是明確的：一個大國的國防部長連續缺席重要場合，而外界卻無法得到任何清晰解釋，這本身已經說明問題。
現代國家講究制度運作。制度的特點，是某個人消失不會成為新聞。相反，一個體制如果每當某位高官失蹤，全球媒體便開始競猜下一步劇情，那麼人們關注的已經不是這個人，而是這個制度本身。
董軍在哪裏，也許終有一天會有答案。
真正值得思考的問題是：為什麼今天的中國，人們早已習慣於等待這樣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