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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罵8年的國產「撈女」,已集體洗白

「為什麼她還不紅?這才是最該上《浪姐》的人。」

今年長劇現代題材啞火,討論度持續走高的,不是斥巨資新作;

而是8年前播出的都市劇《上海女子圖鑑》。

每天都有新入坑的觀眾,看完幾乎都愛上了女主羅海燕,以及扮演者王真兒。

奇怪的是,這部劇當年播出時評價並不算好,豆瓣只有6.8分。

但八年後,它卻被觀眾重新打撈。

從女主角到配角,從劇情到台詞,都被觀眾奉為細糠,逐幀品鑑。

由這部劇引申的一句話「成為羅海燕,是我少女時期的英雄主義」,被很多女性反覆引用和轉發。

怎麼當年不溫不火的劇和角色,忽然成為了打工女孩的精神火種?

強女滬漂指南

八年前,觀眾看《上海女子圖鑑》,關注的重點更多是:羅海燕的上海打拼故事太像爽文。

作為從安徽阜陽小鎮來到上海闖蕩的小鎮做題家,事業上,她大學畢業留滬,從實習生一路晉升國際4A廣告公司高管,後又創立公司;

感情上,她邂逅的對象從校園初戀到上海本地富二代,再到億萬富豪。

八年後,同一部劇,但新一代觀眾更共情的是,她作為一個普通女性樣本所面對的現實處境。

女性的一生,本身充滿各種「向下自由」的誘惑,而羅海燕一次又一次沒有「輸給那個瞬間」。

羅海燕每一次感情的結束,都在不斷地推翻自己對男人、對職場、對人生的理解,每一步都像走在懸崖邊上,稍一鬆懈,就可能滑回原點。

她的第一個重要選擇,關於大學時代的初戀,陳曉偉。

那時海燕是仰望他的,她打扮土氣,做事迷糊,而陳曉偉長得帥、成績好,他是她留在上海的勇氣。

兩人一起去面試同一家國際大公司,結果卻是看似優秀的陳曉偉沒有被錄取,海燕被錄取了。

這個結果擊碎了陳曉偉的自尊心,他沒有和海燕商量,直接買好了回山東老家的車票,還讓海燕跟他回家:

「我養你。」

「你跟我一起回去吧,一個女孩子在上海打拼太辛苦了。」

相戀四年的初戀男友要走了,還承諾讓他的父母給她介紹國企類的工作,甚至還有退路,「不行再回上海」。

對於一個依戀男友又懵懂的畢業生來說,這一切都看起來如此合理。

但海燕看着窗外來來往往的白領,最終還是搖了頭。

那個曾經仰望着男友,怯懦地跟着他身後的女孩,第一次有了自己堅定的想法。

揮別了青澀時期的戀人,上海本地男人楊呈遠出現了。

對於立志留在上海的海燕來說,這幾乎是一條充滿誘惑的捷徑。

和他在一起,紮根上海的夢想,看起來觸手可及。

但,楊呈遠父母對海燕這個外地女孩不滿意,總是百般挖苦。

他也逐漸感到恐慌,海燕蒸蒸日上的事業、想要獨立買房的理想,讓他懼怕會有「女強男弱」的未來。

最終,楊呈遠擺出"媽媽想讓我娶上海本地女生"的藉口提了分手,給了她一筆分手費。

海燕傷心歸傷心,但還是拿了一半的分手費,付了一套小公寓的定金,自己給自己買了房子。

再後來,她進入了自己的「王漫妮時期」,遇到廣告行業的大佬蔡鍾閒。

這個閱歷豐富的香港男人見多識廣,能給她職場指導,也能帶她進入更高階的圈子。

他送海燕一個卡地亞手鐲,還特意講了一個希臘船王的故事,又給她高級公寓的門禁密碼,密碼還是她的生日。

但後來海燕才知道,這不過是一個已婚男人駕輕就熟的捕獵套路,卡地亞手鐲不是專屬的,公寓密碼也是可以隨時改的。

在被原配發現兩人關係後,羅海燕手上和蔡鍾閒有利益關係的客戶,都選擇了撤單。

海燕的職業生涯,差點被這一段關係毀了。

這一段又讓人想到《夜色正濃》中梁丹寧的故事,她與大佬相戀後分手,過往靠自己拿下的客戶竟全部流失,這是女性角色覺醒的一環。

羅海燕也因此理解了,男人提供的資源,看起來像捷徑,但很多時候其實是陷阱。

後來,打拼事業的海燕,看起來真的更像一個所謂的「女強人」。

適時出現的小模特嚴冰,給了她作為戀愛上位者的安全感。

海燕在工作中極力扶持弟弟,給他最好的資源,甚至差點模糊了工作和私人的邊界。

但最終,嚴冰為了更好的發展,轉投比她更有實力的人,把她當作成功路上的跳板。

但是,這一次她沒有再因為男人而險些毀掉自己的職業生涯。

她體面地結束關係,把重心放回工作上。

甚至藉由這次背叛,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

經歷幾次挫敗之後,海燕選擇了看似最穩妥的路,相親。

她遇到了事業有成,看起來彬彬有禮的白強,以為彼此條件相當,地位就能對等。

誰知才剛求完婚,對方就急切地規劃海燕市區的房產,張嘴就是賣了她的房子換別墅,或者讓她的房子加上他的名字。

當海燕走到職場頂端時,遇到了最後一位男嘉賓,頂級富豪林立,他單身未婚,隨手就能給想要創業單幹的海燕創業上的鼓勵和建議。

海燕以為這是愛情,但其實愛的價值,已經被明碼標價。

富豪提出,倘若海燕和他簽一個為期五年的「賣身契」,那麼生女兒拿1000萬,生兒子得3000萬,合約滿後可得到市郊的一棟別墅和市區的公寓。

簡言之,讓她用自己的五年人生來當富豪的高級秘書和生育機器。

羅海燕不是沒有動搖過,但她最終還是拒絕了。

她遇到的每一個男人,都代表一種看起來更容易的人生選項。

回老家結婚,通過婚姻紮根大城市,借男人的資源往上走,或者直接用生育價值完成階層躍遷。

每一條路都看似光鮮,但也都暗流涌動。

02 海燕的參照系

《上海女子圖鑑》雖然主角是羅海燕,但劇里也有其他截然不同的女子。

其中最典型的兩個人,一個是上海本地女孩Kate,一個是她的上司Scarlet。

羅海燕的成長過程,就是在這兩種女性範式之間不斷搖擺,不斷校準自我的過程。

Kate是上海本地女生,學歷高,工作能力好,精明世故,對自己的人生更是有想法和天然的配得感。

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把拼事業當作唯一選項,對她來說,婚姻同樣是一種人生規劃。

她很早就給自己設想好了人生藍圖:

「我們上海囡囡的夢想:三十歲前穿VeraWang,在法式飯店辦草坪婚禮,然後悠閒過日子。」

在羅海燕的職場初期,Kate其實是她的重要引路人。

當海燕因為自己辛辛苦苦做的PPT卻沒有得到演講的機會而憤懣不平時,Kate點醒了她,這是因為羅海燕的英語太差。

連上司的英文名字都念不清,自然很難獲得重要機會。

她甚至拉着海燕去酒吧練口語,一邊喝酒一邊逼她開口說英語。

她還提醒海燕,要學會打扮自己,注意形象氣質,這在職場裏同樣重要。

當她發現海燕如此討好男友家庭時,她提醒海燕不要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位置上。

「羅海燕,你爸媽生你是讓你當千金的,不是去別人家當保姆的。自己把段位放低了,就別怪人家輕視你。」

而上司Scarlet,則像是引領海燕不斷成長的鏡像,也是她在職場裏最早看到的女性榜樣。

Scarlet成熟,利落,在男性主導的商業世界裏擁有自己的位置,但也足夠包容,柔軟,扶持女性下屬。

當尚未入職的海燕因為男友生氣,打算拒絕入職時,Scarlet直接對她說:

「人生里每一步重要的選擇,都不能被別人拖後腿,哪怕是你的戀人。」

而當海燕後來面對億萬富豪林立提出的五年合約時,她再次去請教Scarlet。

Scarlet沒有替她做決定,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話:

「真正的自由,是不會寄托在別人身上的。」

後來Scarlet因為和富豪未婚夫決裂,被上級排擠出局時,她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和公司撕破臉。

她只是體面地離開。

但在離開之前,她在客戶面前鄭重地把海燕介紹為自己的接任者,讓海燕接手自己經營多年的客戶資源。

而劇里其他女性角色,則像是海燕人生的另一組平行宇宙。

有做陪酒,賺快錢的大學室友,有隻想嫁個好男人,過安穩生活的合租室友,也有在豪門婚姻里隱忍,每天聊聊丈夫孩子的全職太太團。

她們都像是寓言式的人物,都是羅海燕差一點就會走上的人生道路。

羅海燕的故事,在當年或許只是一個典型的都市奮鬥爽劇。

但放在今天回看,她身上卻意外地契合了如今最流行的一種生存策略:

斷情絕愛,警惕下滑。

她代表了小鎮女孩在一線城市安身立命,摸爬滾打的荊棘之路。

就像《那不勒斯四部曲》裏萊農說的:我的整個生命,只是一場為了提升社會地位的低俗鬥爭。

觀眾羨慕職場大女主的遊刃有餘,但更能理解她為了前途而焦慮,為了留在大城市而動過走捷徑的念頭,無法不為她的命運轉折而喜悅、擔憂。

03 被嫌棄的羅海燕們 正在被重新愛上

2018年的《上海女子圖鑑》翻紅,並不是一個孤例。

近兩年,很多曾經因為「狗血」「懸浮」「三觀不正」被批評的都市劇,反而開始被觀眾重新詮釋和理解。

比如《我的前半生》,當年最被詬病的是唐晶和羅子君搶男友的劇情。

但現在觀眾重新看到的,不再只是「閨蜜因愛反目」「搶閨蜜男友」這些扁平標籤,而是兩人之間包含相互托舉但也暗中較量、佔有彼此的情感。

這些不同的切面,構成了複雜而隱秘的女性友誼。

再比如《歡樂頌》裏的邱瑩瑩,觀眾開始從「質疑邱瑩瑩到理解邱瑩瑩」。

當年她幾乎是整部劇里最不受待見的女性角色,她做事衝動、聒噪、戀愛腦,一心只想着和一個男人綁定在一起。

但如今再回看,很多觀眾突然意識到,她就像很多二十出頭、從小城市來到大城市打拼的女孩,父母沒有給她太多引導,無法教她如何保護自己。

她的女性意識尚未覺醒,就匆匆走入了輕視她的親密關係里。

但她的生命力,她的迷茫與笨拙,又是如此真實而鮮活。

還有16年前的《蝸居》。

當年,海藻是「拜金小三」的代名詞,但現在郭海藻成了一個文化符號。

今天再回看,很多觀眾開始意識到,海藻成為宋思明的情婦,並不僅僅是簡單的貪婪或虛榮,她置身於一種系統性的捕獲之中。

因此,對海藻的討論,也逐漸從單純的道德審判,轉向了更複雜、也更現實的解讀。

放在今天再看,《上海女子圖鑑》裏的羅海燕,其實也是一個極其複雜的人物。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足夠清醒和目標堅定,反而一直在理想和現實中游離着。

為了買禮物哄生氣的男友,甚至試圖與室友一起陪酒賺錢;

見上海男友的父母時,她也努力去討好對方,特意穿看起來樸素廉價的衣服,卻又送昂貴的燕窩來表現自己的賢惠。

她野心勃勃,渴望成為人上人,也曾經渴望通過男性和婚姻實現更大的階級跨越。

如同在大學畢業時留下的時間膠囊里,她寫出的願望是:要成為上海那10%的人。

而現在一批精心製作、卻越來越像白日夢的大女主爽劇,她們往往從一開始就如此完美強大,人間清醒,無所不能。

相比之下,那些曾經被嘲笑的女性角色,反而更像普通人的人生。

《歡樂頌》的編劇袁子彈談到邱瑩瑩時,曾經說過一句話:「她在自己的人生里小小的努力着,不也很棒嗎?」

她也提到,那些性格柔軟、仍然固守舊價值,甚至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身處禁錮之中的人,其實更值得被啟發、被看見。

或許,這也是為什麼這些角色會在多年後被重新打撈。

因為當創作者認真寫下一個立場複雜、甚至充滿爭議的人物時,她就不會只停留在劇情里。

她們會慢慢活起來。

在不同的時代,被不同的觀眾重新理解。

新一代觀眾重新回到這些都市劇里,從羅海燕、邱瑩瑩、羅子君與唐晶身上找尋這個時代的共鳴。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教母。」

觀眾在2026年的焦慮無處安置,然後回頭望見了多年前的她們。

責任編輯: 李華  來源:李月亮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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