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藏有一份《打倒聯動！砸爛聯動！》海報，是1967年3、4月間，我在「廣州第十七中學」大字報欄揭下來的，收藏至今，已有43年的歷史。
這張宣傳海報，是當時配合「聯動罪行展覽會」的。海報中出現一位老人屍體的照片，屍主是北京六中校工徐霈田。
我還保存着另一份題名為《血》的油印材料，由北京六中紅旗紅衛兵編寫，北京女六中翻印，記錄了1966年8月之後北京六中部分紅衛兵虐待、殺害多人的情況，其中說到了徐霈田被折磨至死的詳細情況：
我校退休老工人徐霈田，68歲，1937年以前在舊社會戲院裏當茶房多年，1937—1940年在北師大當工友，1940—1956年在北京六中當工人，1956年退休後，因單身一人，一直在六中住宿。解放後，對黨和毛主席無限熱愛，尤其是退休後因病幾次住院都治好了，更加熱愛黨。他經常對人說：「沒有共產黨，我的老命早就沒有了。」解放後，在六中當工友期間，工作一貫勤勤懇懇，認真負責，以校為家。
今年9月3日，在文化大革命期間有一小撮人以「老吸血鬼」莫須有的罪名，把他趕出學校，導致他無家可歸，徐在街頭流浪兩、三天後由派出所送回學校，給學校、社會造成極壞的影響。一天，天下小雨，以朱支前為首的一小撮人開始對徐進行迫害，他們先將徐拉出屋外強迫徐跪在地上，並脫下自己的鞋給徐用嘴叼着，並讓徐自己罵自己是「老混蛋」。這還不過癮，又把幾根木棍放在地上令他在地上爬行，一直爬行至六、七十米處的廁所里，然後將徐推入小便池叫他打滾。徐全身被尿液濕透，再看徐已經不像樣子了，徐不能站，剛站起來就摔倒了。這伙暴徒哈哈大笑揚長而去，此後又折磨了幾次。
1966年10月3日下午，徐被王昌明叫到淋浴室內。他們說「給你洗澡」，……先是用涼水潑徐的身體，喊道「冷啊！冷啊！」，然後用開水向徐霈田身上澆。王、陳一邊澆，一邊獰笑：「老頭，今天讓你洗個痛快。」老人被折磨得死去活來，慘叫着「熱啊！熱啊！饒了我吧，老祖宗！」這伙暴徒根本不理，反而澆得更厲害了。他們把老人的頭皮都燙掉了，渾身通紅。折磨完後，老人爬回宿舍，已經奄奄一息，不省人事。10月4日早晨，徐要求治療，不許他出門，不許他治療。
（10月）4日晚10時40分，紅衛兵又把徐霈田拉到廁所進行折磨，他們在房樑上安好繩索，地上放個板凳，然後把燈關了。他們強迫徐自己爬上去套上絞索，但徐霈田被打成這個樣子怎麼能爬得上去呢？這伙暴徒就哈哈大笑，最後把徐霈田活活勒死了。
殺害徐霈田後，他們關了燈，強迫被關押的教師輪流到廁所里，在黑暗中去抱死屍，而這些紅衛兵在門外裝鬼叫……
傳單上所述情況是否完全屬實，筆者無法考證，但退休老人徐霈田死了，被「革命」折磨死了，不是自己因老、病而死或因其他意外事故而「非正常」死亡，則是確實的。
胡杰先生拍攝的紀錄片《我雖死去》片末有一份長長的文革死難者的名單，裏面就有徐霈田。
文革死難者千千萬，能留下影像資料的，鳳毛麟角。這份海報，算是留下一份見證，見證一個卑微的生命，在「史無前例」的「紅色風暴」面前化為齏粉。
《昨天》2012年10月30日第10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