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無數華人留學生相信:只要在加拿大好好讀書、找到工作、努力生活,最終就能順理成章拿到永久居民身份(PR)。尤其對於那些名校畢業、擁有高薪技術工作的年輕人來說,「加拿大夢」似乎曾是一條清晰而穩定的路徑。
但如今,這條路正在迅速關閉。
越來越多年輕人發現:哪怕你是滑鐵盧大學畢業、做 IT工程師、有本地工作經驗,也未必能留下來。
有人被迫重讀碩士「續命」;有人轉行讀技校;甚至還有人跑去偏遠小鎮壽司店打工,只為了多爭取一點移民分數。
加拿大移民體系,正在經歷一場劇烈轉向。
加拿大突然「變臉」
疫情後,加拿大曾瘋狂發放學簽和工簽,大規模吸納國際學生和外國勞工。當時,移民被視為加拿大經濟復甦的重要「引擎」。
但從2024年開始,聯邦政府突然急踩剎車。渥太華不僅大幅削減國際留學生和外國勞工數量,還開始收緊 PR名額,強調要「重新掌控移民系統」。
加拿大移民部長 Lena Metlege Diab近日甚至公開表示:「我們的計劃正在奏效。」

從左至右:Murali Jampani;Hennedige Udari Kasunka Fernando及其家人;Arthur Ma;Sarah Amerinia。
與此同時,加拿大每年的 PR配額已從過去的50萬削減至38萬,而大量已經在加拿大讀書、工作、紮根的人,被直接卡在了半路。
數據顯示,到2026年底,將有約194萬份簽證到期;2027年還將有超過100萬份到期;但 PR名額卻明顯減少。
很多人突然發現,自己原本以為「穩了」的移民路徑,已經徹底變了,迫使他們考慮離開加拿大。
Arthur Ma:傳統移民路走不通了

Arthur Ma
25歲的 Arthur Ma,是許多華人年輕人的縮影。
他於2015年從中國來到萬錦讀高中,2023年底從滑鐵盧大學(University of Waterloo)畢業,進入 IT行業,從事雲基礎設施工程師工作。
放在幾年前,這幾乎是「標準移民成功模板」——加拿大讀書或工作;進入快速通道(Express Entry, EE)池子;根據教育、工作經驗、語言能力和其他因素獲得足夠的分數;等待抽籤並獲得 PR申請邀請。
但如今,一切都變了。
雖然 Ma的 CRS分數達到499分,但過去兩年加拿大經驗類(CEC)移民項目最低邀請分數卻高達507分。
「時代已經變了,」這位多倫多居民說,「以前450多分幾乎就穩拿 PR,現在競爭越來越激烈了。」
Ma的畢業工簽還有一年到期。為了提高分數,他從去年9月開始自費上昂貴的線上法語課程,希望通過法語加分。另一個選擇是去攻讀碩士學位,以換取留在加拿大的時間。
但即便如此,他仍不確定自己是否能留下。
更扎心的是,他身邊很多朋友已經開始「改行求生」。
他說,他的5個朋友已經回學校讀研;有人改學建築技工,還有人搬去安省北部的壽司店工作,只為了符合偏遠農村地區移民項目資格。
Ma不確定是否值得在這個過程中投入更多的金錢、時間和精力,畢竟他已經在加拿大生活了10年,而他在這裏的教育已經花掉了他母親20多萬加元。
「我已經在這裏紮根了,」Ma說,他曾走遍9個省和2個地區,「我最好的朋友都在這裏,我的工作和事業都在這裏。我基本上已經算是加拿大人了。」
Sarah Amerinia:工程師考慮出國工作

Sarah Amerinia
這種焦慮,並不只發生在華人身上。
36歲的 Sarah Amerinia來自伊朗,擁有地震工程學碩士學位。
2021年,她憑藉獎學金進入紐芬蘭紀念大學(Memorial University)攻讀環境工程技術研究生學位。畢業後,她於2024年開始在安省倫敦市從事水資源工程工作。
即便如此,這對她申請 PR幾乎沒有太大幫助。相比之下,一張建築技工資格證書卻能直接帶來50分加分。
她目前的 CRS分數為472分。為了提高分數,她甚至考慮辭掉加拿大工作、出國工作一年,再利用海外經驗加分。
但移民政策卻不斷變化。
想通過安省省提名(OINP)項目申請土木工程師類別,必須達到年薪10萬加元的中位數薪資門檻,而這遠高於她目前的工資水平。
「我離開了我的祖國、我的家人和一切,因為我相信加拿大承諾的公平和機會。我努力學習、努力工作,但現在卻感覺一切都白費了。」Amerinia說。
Hennedige Udari Kasunka Fernando:審批延誤下的「黑戶」困境

Hennedige Udari Kasunka Fernado
來自斯里蘭卡的 Hennedige Udari Kasunka Fernando原本非常清楚自己一家人的移民路徑。
她是一名學校教師,擁有照顧特殊需求兒童的經驗。
2025年初,她持配偶工簽抵達卡爾加里,與丈夫團聚。她的丈夫一年前通過臨時外國工人項目來到加拿大,在卡車站工作。為了移民加拿大,他們賣掉了家鄉的房子和汽車。
Fernando於2025年3月通過家庭兒童護理提供者項目申請了 PR。但由於移民處理速度極慢,她至今甚至還沒有收到申請確認信。而她的工作簽證以及她丈夫的工作簽證已於今年2月份到期。
一家人靠最低工資生活。
她每天凌晨起床給孩子和丈夫準備午餐,幾乎不敢外出吃飯。
但更絕望的是,如果他們離開加拿大,PR申請就會直接作廢。
她說:「沒有人來加拿大,是準備2年後回國的。」
Parth Israni:銀行工作被工簽「卡斷」

27歲的 Parth Israni來自印度,擁有工商管理學士學位。
他於2019年12月來到加拿大留學,並先後完成了全球商業與供應鏈管理兩個研究生文憑。畢業後,他很快進入銀行工作。
但 PR邀請始終沒有到來。
2025年1月,他的三年畢業工簽到期。即便明知無法續簽,他還是申請了延期,只為了爭取額外6個月的合法工作時間。
最終,延期在7月被拒,他不得不立即停止銀行工作。
Israni無奈表示,他已經耗盡了所有獲取 PR的可用途徑。他甚至一度心動,想要花2萬多加元買一份虛假的工作錄用通知書,以延長在加拿大的停留時間。
「那對我來說太貴了,而且我不想這樣做。」這位年輕人說,自從他停止工作以來,他已經花光了1萬加元的積蓄。
「我工作很努力,也找到專業相關工作。為什麼最後卻不得不去加油站或餐館打工?那對我的職業生涯沒有任何幫助。」
帶着失望、困惑和迷茫,他最終於今年2月回到印度。
如今,他在印度一家航運公司擔任供應鏈顧問。他希望一年的海外工作經驗能將他的 CRS分數從目前的492分提升到500多分。
「你明天醒來,可能一切又變了,你永遠無法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