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戴久的人,往往喜歡用臉譜化的方式解讀世界,這直接導致他們認知的片面和膚淺。所以我們在思考問題的時候,要儘可能的去臉譜化,你也可以把它理解成卸妝,讓它露出本來的面目。我們應該卸的是愛國主義的妝,而不是愛美主義的粉底液,有些濃眉大眼的愛國主義者的粉底液,比唇紅齒白的將軍還厚,樣子很假,危害很大,就像《潛伏》裏的金句小王子謝若林說的那樣,"嘴上全是主義,心裏全是生意".
前陣子《逐玉》熱播,張凌赫飾演的少年將軍容貌俊美,妝容精緻,被網友戲稱為"全妝出擊",很多人翻出當年何潤東在《楚漢傳奇》中滿臉塵泥血污,粗糲滄桑的西楚霸王項羽形象進行對比,一時間,"陰柔"與"陽剛","偶像"與"英雄"的爭論甚囂塵上。這種調侃和爭論都還屬於觀眾的飯後談資,頂多算是藝術評論範疇,事關審美,但無傷大雅,後來官媒下場批評,性質就變了,這是權力意志的體現,你可以要求真正的軍人如何如何,但你不能要求影視作品裏的人物形象如何如何,說好聽點這是小題大做,上綱上線,說難聽點,不敢說。
古典文學作品中有很多白袍小將,比如隋唐第七條好漢,冷麵寒槍俏羅成,"面如冠玉,眉分八彩",常被描述為"隋唐第一美男子"。那時候是沒有粉底液和護膚霜,有的話我相信羅成也得擦,你別管人家是不是六點打仗,四點就得起來化妝,只要不以貽誤戰機,只要能打勝仗,兩軍對陣時就算粉底掉了,也不關你事。
娘炮也是炮,跟李雲龍的意大利炮一樣,都可以愛國。男人長得好看,長得漂亮,長得女性化從來都不是問題,當年汪兆銘,民國四大帥,放到現在也是娘炮之首,但他不僅文採過人而且膽識過人,他志在推翻清政府,在刺殺攝政王失敗入獄後,還寫下了"慷慨歌燕市,從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
俊美的少年,擦點粉底液,出現在公共場合,我覺得挺正常,挺自由自在,就怕那些濃眉大眼,一臉莊嚴的教授,閨房之中,描眉畫眼,人前人後兩幅嘴臉,嘴裏心裏兩套主義。網紅大學教授鄭強一直以來都是以敢言的形象出現在公共視野的,但這種所謂的敢言,在我看來更多是擦了粉底液的胡言,而且是愛國牌粉底液。
鄭教授不愧是浙大特聘教授,別人都是戴着愛國主義的面具,這很容易被看出來,他則是擦着愛國主義的粉底液,隱蔽性很強。他之前批評女大學生崇洋媚外見了洋人就往上貼,後來批評偶像明星娘炮說戲子誤國,這種早就被扔進歷史垃圾桶的反智言論,沒想到發酵成肥料了,依然很有市場,滋養着不少蛆蟲,它們如魚得水,如蛆得糞水,孵化後它們以自己為蝴蝶,以鄭教授為鮮花,蝶戀花,蠅愛屎。
男兒當自強,男兒不能當鄭強,因為他的硬漢形象都是描眉畫眼打扮出來的,他非常明確什麼話聽上去既迎合大眾又很安全,像是一個口活很好的東北二人轉演員的水平,只不過他的舞台是浙大,這有一個先天的優勢,那就是會讓他嘴裏一些很蠢的話,因着他浙大領導和教授的身份,讓一些很蠢的人深信不疑,甚至能咂摸出深意來,壞處就是,讓一些明白人不由感嘆,浙大也不過如此。這當然不是鄭教授和浙大獨有的問題,這是教育環境和社會生態的問題。社會是片有病蟲害的森林,教育是顆生病的樹,鄭教授則給自己立了一個啄木鳥的鳥設形象,很多人因為上過小學的自然課,就認為鄭教授是只好鳥,兢兢業業以嘴克木,給樹治病,其實他只是在進食,有時候,啄木鳥還會把健康的樹啄出洞吸引蟲子過來,這隻益鳥其實不是什麼好鳥,他只是肥了自己,加速了樹木的坍塌和森林的毀滅。
前幾天鄭木鳥在一個民辦但很多人號稱是國家級的大會上說,"我們的祖先發明了火藥,做煙花,放爆竹,圖個熱鬧喜慶。而西方人拿過去後,造出了槍炮和軍艦,用來開拓疆土,征服世界。結果就是近代百年的被動與屈辱。"這是鄭木鳥很典型的言論,迷惑性挺強,因為他教授和學者的身份,這句話看上去很學術,但本質上是一種帶有強烈情緒化色彩的文學化表達,而非嚴謹的歷史事實。簡單說幾點,中國古代在軍事火器上的成就挺輝煌,此外,鄭木鳥將技術發展的分流歸咎於文化性格,而忽略了軍事需求,社會制度,科學理論等更深層的原因,一個是他真不懂,另外一個是他覺得你們真不懂,也不需要懂。它將近代百年的"屈辱",簡單歸因於"火藥只做煙花",是一種將複雜歷史過度簡化的"迷思",也是一種臉譜化,也是一種粉底液,這種簡單化的敘事方式,簡單來說就是,他覺得你們蠢。
前面那些簡單化的,情緒化的,文學化的歷史性言論,只是鄭木鳥在打窩,他用愚蠢化的話語體系,來尋找魚蠢化的上鈎者,後續關於AI的發言才是他的重點,他批評了當下AI技術發展的低端化,平庸化,庸俗化,認為AI的發展應該為上天入海服務。這個言論又是他很典型的語不驚人死不休類型的,他的這個發言其實挺愚蠢,但挺博眼球,博誰的眼球?蠢話博蠢貨的眼球。我們都知道科技以人為本,AI在各個商業領域的開發和應用,就是為了改善人民生活,你要真着急,你應該向政府喊話,而不是對着一幫民營企業家喊叫批評他們庸俗化低端化,這鳥實在是雞賊。政府對尖端,國防,深空深海等AI方面的投入的最終目的,不也是為了人民群眾的幸福生活嗎?這都不衝突。
鄭強喜歡宏大敘事,因為這不需要他有多強的專業性,而且有些人又喜歡這種調調,所以他喜歡高談國家戰略,尖端國防,西方威脅,他並沒有能力去探討AI在解決普通人看病貴,教育難,養老愁等民生方面的作用,他其實也並不關心這些,這些問題都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他嘴裏都是愛國和人民,但實際上卻是脫離群眾,脫離實際的偽精英思維。科技發展的最終目的應該是為人服務,便利的外賣,快捷的支付,高效的辦公工具,哪怕是搞笑的娛樂應用,人民群眾喜聞樂見,這都是好產品。就像上世紀六十年代,一位文化部門的領導說川劇落後,被總理批評,"人民喜聞樂見,你不喜歡,你算老幾?"
不管是人工智能的發展,還是外賣的發展,與其說它們需要監管,不如說它們更需要競爭和充分的市場化。有些相關部門,你可以管,但你得有這個能力,你連自己都沒管好,連黨紀國法都沒遵守好,你還來管什麼高科技呢?你連人民群眾的日常食品安全都沒管好,你還管白袍小將擦不擦粉底液。猶記去年,有關部門關心外賣員辛不辛苦,出台了一些措施,這是沒問題的,但也不能胡來,一個溫飽都成問題的人,你告訴他不要太操勞,你們出台規定之前,能不能走訪幾個外賣員,聽聽他們的想法,了解一下實際情況。之前我記得每逢寒冬,總有善良的人關心外賣員,怕他們凍着,於是號召大家不點外賣,這些吃飽了撐的人只知道寒冷,不知道比寒冷更要命的是飢餓,冷可以多穿點,冷可以多收點配送費,號召大家不點外賣,你是要餓死幾個嗎?不過,沒有權力的用戶,出於善意的愚蠢,不可怕,畢竟影響力很小,隨時也可以糾正。可怕的是那些擁有權力,打着為你好的幌子訂製一些愚蠢的規定,傷害巨大。其實我挺怕鄭木鳥下次再出席會議發言時,號召相關部門給騎手們整個雙休,強制雙休。
我在網上看到一個2023年百度指數做過的一個熱榜排名數據:鄭強和民間升學規劃師張雪峰的熱度指數對比。2016年5月,張雪峰第一次超過了鄭強,而這也和張雪峰《7分鐘講解34所985院校》爆火時間線吻合,而後張雪峰熱度一直高於鄭強。我覺得這種超越背後的原因不難猜,不是眾人拋棄了鄭強,而是大家更需要接地氣,更能給眾人帶來現實意義的張老師,而不是高高在上,不識民間疾苦的鄭教授。張雪峰老師的很多言論我不認同,但他做的事,我認為是有用的,這也不需要我認為,這是市場需求,這是那麼多的家長的認可,他們不需要用三觀衡量張雪峰,他們只知道他的話有用管用。朋友說,前幾天張雪峰的追悼會上,很多自發而來的學生和家長。
我們這很多人,喜歡做強國夢大國夢,但夢的水準依然停留在早年連環畫裏的痛打洋拳師,腳踢西洋大力士的水準,或者痴迷於體育競技賽場上的金牌數量,沉迷於這些而不能自拔的人,當然討厭粉底液將軍,早晚有一天他們也會討厭文字,討厭思想,他們只相信肌肉,喜歡健身的他們有一天也會健腦,把腦子練成一塊鐵疙瘩。梁啓超老師說,少年強則中國強,這包含身體素質的強健,但更多的是頭腦思想的強大。所以不必擔心少年娘則國娘,真正值得我們擔心的是,大部分人沒有意識到"娘"也是審美的一種,審美是可以多元的,不允許這種多元化存在,才是值得擔心的,允許少年娘,國家才會強。你與其要抵制擦粉底液的娘炮將軍,不如抵制鄭強那種"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的山炮。娘炮再多,天也塌不下來,豈有娘炮傾社稷,從來奸佞覆乾坤。表面的娘炮和陽剛都沒有錯,要看為何而娘,為何而剛,程蝶衣的娘炮,忠貞不渝,令人落淚,戰狼的陽剛,胸肌大無腦,也令人不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