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30日：港版國安法降臨
2020年6月30日深夜，北京直接出手了。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了港版國安法，繞過香港立法會，直接頒佈實施。香港人第二天早上醒來，香港已經不是昨日的香港。這部法律意味着什麼？它把分裂、顛覆、恐怖活動、勾結外國勢力定為刑事罪，定義極其寬泛。它允許北京在香港建立安全部隊，並且影響審理國安案件的法官人選。更重要的是第三十八條：這部法律適用於全球任何地方的任何人。任何人，在香港以外的地方，做出被認定觸犯國家安全的行為，只要踏上香港土地，就可以被捕。停一下，讓我說清楚這意味着什麼。桂敏海在泰國被綁架的時候，中國特工踩過了一條法律底線。那是在別國領土上的非法行動。港版國安法，用立法的方式，把這條底線抹掉了。在香港範圍內，獵狐行動有法律依據了。在香港做了什麼、說了什麼、出版了什麼——都可以被追究。北京不需要再派人去泰國綁架了。只要你踏進香港，就夠了。香港人花了一百五十年，在英國普通法體系下，建立起一套真正獨立的司法制度。那套制度不完美，但它是真實的。法官可以判政府敗訴。被告可以當庭挑戰證據。陪審團可以說不。這些，在大陸是不存在的。國安法頒佈之後，國安案件不設陪審團，法官由行政長官指定，審判可以不公開。一夜之間，香港人在法律上的處境，和大陸人差不多了。那條把香港和大陸隔開的法律防線，就是一百五十年積累下來的那一點點不同，那一點點"你說的話不會讓你消失"的保證——在2020年6月30日深夜，消失了。這就是為什麼那天晚上，有人哭了。不是因為他們失去了什麼抽象的概念，而是因為他們知道，從今天起，說錯一句話的代價，變了。
《蘋果日報》最後一夜：2021年6月23日
香港人的刻骨銘心並不是一種虛無的閒愁。我想用一個具體的夜晚告訴你，那是什麼感覺。2021年6月23日深夜，在香港將軍澳工業邨《蘋果日報》的五台印刷機，正在印刷最後一期報紙。在說這個夜晚之前，先說說這家報紙的主人。黎智英，綽號"肥佬黎"，1947年生於廣東，12歲一個人偷渡來香港，從碼頭工人做起，最後做成了服裝大王。1989年，他看着電視裏天安門廣場的畫面，哭了。他開始做媒體。1990年，他創辦了壹傳媒。1995年，他創辦了《蘋果日報》。那一年，距離香港回歸還有兩年。創刊社論里有一句話："我們要辦的是一份香港人的報紙。我們怕，但我們不願意被恐懼所威嚇。"二十六年後，那份恐懼，還是來了。港版國安法頒佈之後，黎智英本來可以走的。他有錢，有護照，有無數條退路。但他選擇留下。國安法實施前，他接受採訪，被問到是否擔心被打壓，他說："蘋果日報對香港社會有使命也有責任，我們必須留下來捍衛香港，所以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不會離開。我也會繼續發行蘋果日報，直到我們不能發行為止。"2020年8月10日，他被捕了。那天早上，兩百名警察衝進壹傳媒大樓搜查。那天的《蘋果日報》，加印到五十五萬份。他此後再也沒能重返那棟大樓。2021年6月17日，五百名警察再次搜查壹傳媒，五名高層被捕，公司賬戶被凍結。報社拿不到錢了，付不了員工薪水，付不了印刷費。六月二十三日晚上，他們做了最後一次決定：出最後一份報紙。
那天晚上，當最後一批報紙印完，副總裁陳沛敏走進辦公大樓的中庭，面對員工，眼眶濕潤，說了兩句話："謝謝同事，謝謝香港人。"就在同一個時刻，黎智英在赤柱監獄的單人牢房裏。他不知道那天晚上編輯室里發生了什麼。那一夜，他們印了一百萬份報紙——平時日銷量的十倍以上。黎明前，香港各處報攤前排起了長隊。有人冒着風雨等了兩個小時，只為買到這最後一期蘋果日報。網站關閉前，官方發出最後一條通告，結尾兩個字是："Good luck, and goodbye。"香港市民買那份報紙，不是以為這樣能救一家報紙。他們買，是因為他們想留下一個見證：我們知道，我們在場，我們記得。
你知道是什麼讓北京決定關掉《蘋果日報》嗎？不是它的發行量，不是它的影響力。是它的存在本身——一個每天在香港街頭出售的證明，證明另一種敘事是可能的。一本書是這樣。一份報紙也是這樣。
立法會失能：2021年
港版國安法頒佈之後，北京沒有停步。2021年3月，全國人大通過對香港選舉制度的重大修改：立法會直選議席幾乎被削減一半，所有候選人必須先經"候選人資格審查委員會"審核，只有被認定為"愛國者"的人才能參選。民主派，就此被徹底擋在門外。2023年，選舉制度再次收緊，直選產生的議席比例從九成削減到兩成，其餘由行政長官任命或由選舉委員會間接產生。香港人用選票表態了。2023年區議會選舉，投票率只有27.5%。而2019年，是71%。立法會，香港曾經的最後一道民主防線，就此失能。
23條立法：2024年
1997年香港回歸的時候，《基本法》第二十三條就規定，香港必須自行立法，禁止叛國、分裂國家、煽動顛覆、竊取國家機密，以及禁止外國政治組織在香港活動。但那是香港自己要立的法。這部法律，香港人拖了二十七年沒有立。2003年，五十萬人上街，把它攔住了。2024年，它用十一天通過了。沒有公眾諮詢，沒有實質辯論，立法會全票通過。國安法把香港管住了，23條把最後幾道縫也堵死了。沒有人上街，因為沒有人敢上街了。
黎智英的判決：2026年2月9日
就在香港的民主和自由已經被逐步拆解，黎智英還在赤柱監獄的牢房裏。這時距離他被捕已經過去了6年。2025年12月，法院裁定他兩項串謀勾結外國勢力罪及一項煽動罪全部成立，認定他是案中主腦。2026年2月9日是他量刑的日子。黎智英，穿着白色上衣，站在法庭上。法官宣佈：二十年有期徒刑。他聽到判決的時候，微微笑了一下。這是港版國安法實施以來最重的刑期。他今年七十八歲。二十年後，他九十八歲。人權觀察說，這是"殘忍而極其不公正"的"死刑判決"。國際特赦組織說，這是"對新聞自由的徹底宣判"。他的兒子，在法庭外對媒體說："他們可以禁錮我父親的身體，但無法禁錮他的精神。"
結尾：東方明珠的遺址
讓我們把時間軸拉回來，算一筆賬。香港，曾經是亞洲最重要的金融中心。它的地位，建立在三塊基石上：獨立的普通法體系、資訊自由流通、可預期的法治。這三塊基石，現在都不在了。大量外資撤離，大量專業人才移民，國際法律事務所縮減香港業務，外國媒體關閉香港辦公室。新加坡，安靜地接收了他們。香港正式從亞洲金融中心，退化成了一個有香港名字的大陸城市。
兩個孩子，兩個父親，兩段不同的故事。桂敏海的女兒安琪拉，等待父親桂敏海的消息，已經等了十年。黎智英的兒子，在法庭外說那句話的時候，他知道他的父親會牢底坐穿，終老獄中。
習近平因為對那本書的恐懼，不僅撕碎了這兩個家庭。他更把中英聯合聲明叫做"歷史文件"，用港版國安法埋葬了一國兩制，最後徹底摧毀了曾經的東方明珠。這就是獨裁者的恐懼，給我們這個世界造成的巨大傷害。
下集，我們進入習近平的家族。他的姐姐，藏在離岸賬戶里的錢。他的弟弟，消失在澳大利亞的低調生活。還有彭麗媛，那個曾經比他更有名的女人，如今還好嗎？我們下集見。
